男人愣在原地,枯瘦的手指僵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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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擠出一句求懇的話,就被身後急於活命的人一把狠狠推開。
他踉蹌著跌進雪窩裡,還沒爬起來,那支隊伍就已經像流水一樣越過了他,重新合攏。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他。
城牆根下的背風處,已經蜷著好幾個沒能進去的人。
他們像被隨手丟棄的破布口袋,僵硬地堆在雪裡,身上落滿了新雪,看不出還有沒有氣。
這時,一個守衛不耐煩地從隊伍里拎出一個瘦小的孩子,像拎一件礙事的垃圾,隨手丟到了路邊。
「沒看見規矩嗎?沒東西就滾遠點,別擋道。」
孩子摔進雪裡,半天沒能爬起來。他太小了,縮在人群的腿縫裡,像只瀕死的小老鼠,幾乎要消失不見。
隊伍前頭,一個婦人忽然脫力般跪了下去,死死抱著懷裡的襁褓,額頭一下接一下重重磕在凍土上。
「求求你們......放我們要進去......求求長官......」
守衛不耐煩地掃了她一眼,目光在那襁褓上停留了一瞬,聲音里沒有半點起伏:
「別磕了。孩子都涼透了,你還排什麼?」
婦人像是沒聽見,仍舊在磕。
血從她額頭的破口滲出來,滴進雪裡,洇開一小片溫熱的暗紅,很快又被寒氣凍住,變成刺眼的紅冰。
隊伍,照舊在往前走。
沒有人停下來,也沒有人多看一眼。
在這座基地的大門前,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連多嘆一口氣,都像是浪費。
——
隊伍末尾的情況,與前方截然不同。
余舒領著公會成員和其他玩家,在長龍的最末端自成一體。
他們的衣著談不上多麼體面
——之前在老手的帶領下,他們剛清剿過一波喪屍,手裡攥著帶著腥氣的晶核,身上披的冬裝也是從廢棄店鋪里翻出來的戰利品。
那些衣服灰撲撲的,沾著沒撣淨的黑雪泥,袖口還留著實戰磨出的毛邊。
但即便如此,這群人往那一站,還是和前面的難民有了涇渭分明的區別。
他們三五成群地站著,雖然也凍得縮著脖子,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對即將進入新地圖的好奇與打量,而非對死亡的恐懼。
當然,隊伍前方的畫面也讓一些玩家看不下去。
「他們怎麼能這樣?這也太不是人了!」
一個年輕女玩家終於看不下去,抬腳就要往前沖,「那明明只是個孩子,他們憑什麼直接扔出來?我去跟他們理論!」
「站到。」一道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女玩家硬生生頓在原地。
「我勸你,」余舒淡淡掃了她一眼,「莫去管那些人的閒事。」
「為什麼?」女玩家梗著脖子,情緒幾乎要漫出來,「他們明明......」
「勒里是副本。」
余舒打斷她,語氣平平,聽不出半分情緒。
「你當你在現實世界嗦。」
她停住腳,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裡,攏著火點著了,吐出一口白霧,才慢悠悠開口:
「S級副本頭,勒種劇情多得很,勒點都看不下去,那後頭還咋個刷得下去?」
「那又怎樣?」
女玩家還是不服,「難道因為是假的,就可以把良心餵狗?」
她頓了頓,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那個還在磕頭的婦人:
「再說了,在副本幫助NPC不一定是壞事。」
「萬一......萬一他們是什麼隱藏任務的觸發NPC呢?萬一幫了他們,能開出什麼特殊獎勵也不一定嘛!」
為了增加說服力,她急忙補了一句:「我之前有個道具,就是順手救了一個NPC才掉落的!」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有些還在觀望的玩家聽到「道具」二字,眼神明顯變了。
是啊,副本里本就資源稀缺,道具更是可遇不可求。
誰也不知道哪個NPC身上藏著任務線索,這種「廣撒網」式的救人,萬一真撞大運碰上個會報恩的,豈不是白撿一個道具?
大家面面相覷,原本被余舒壓下去的那點熱血和僥倖,此刻又死灰復燃,甚至燒得更旺了。
但也有例外。
人群里,還有少部分玩家依舊抱著手臂站在一邊,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又來了」的嘲弄。
那些是進過這個本的老玩家。
他們太清楚這個副本了,或者說,太清楚「善心」背後的代價是什麼。
女玩家見自己的話有了效果,心中一喜,以為大家是被自己說動了。
她不再理會余舒的冷臉,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咬了咬牙,轉身就往隊伍前面去:
「你們不去我去!反正我是看不慣這種事。要真是隱藏任務,爆出了什麼好東西,到時候你們可別在那兒眼紅!」
許清然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就要邁步上前把人拽回來:
「小舒,我去把她拉回來,別真惹出亂子......」
余舒指尖夾著的香菸燃了一半,長長的菸灰搖搖欲墜。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懶散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算咯。」
許清然一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余舒輕輕彈了彈菸灰,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個即將衝到隊伍前面的女玩家背影上:
「她願意去就去。勒種時候,嘴皮子磨破咯也莫得用。」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卻沒什麼溫度:「不經點事,她是吸取不到教訓的。」
許清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再動,只是有些擔憂地看著前方。
——
女玩家——李明琪快步衝到那堆髒兮兮的難民前。
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守衛像丟垃圾一樣扔出來的孩子。
孩子大概只有五六歲,瘦得脫了相,被扔在雪地里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本能地蜷縮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餓......餓......」
李明琪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衝過去一把扶起孩子,憤怒地回頭瞪向那幾個守衛:「他還是個孩子!你們怎麼能這麼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