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堯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身穿深綠色防寒服的年輕人,衣服上繡著守衛隊特有的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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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貧民窟,這身行頭已經足夠讓人高看一眼。
來人是田宏宇。
顧墨堯昔年還做領主時,就跟著他的一個舊部。
田宏宇這人,夠義氣。
當年顧墨堯異能盡失、從雲端跌進泥里,昔日圍著的人一鬨而散,唯有他隔三差五還往這小院跑。
那口架在廚房裡的大鐵鍋,就是他從哪兒倒騰來,硬塞給顧墨堯,說是「總得有個鍋煮口熱乎的」。
也因為這層關係,他在以顧安寧為首的新班底里,日子算不上好過。
倒也不是顧安寧刻意找他麻煩,只是上頭那幫人的手下,時不時便要擠兌他兩句。
他受不了那份閒氣,索性辭了原來那位置,主動去守衛部當了個小隊長。
官雖不大,在貧民窟這片,也是尋常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所以見他時不時來這小院一趟,周圍的住戶心裡都門兒清——院裡那青年,有人罩著。
再加上還有雪球那條凶犬守著,更沒人真敢去打顧墨堯的主意。
今天田宏宇剛好輪到這片區域的巡邏任務,懷裡揣著幾個還熱乎的熟雞蛋,便順道拐了過來。
院門剛開條縫,田宏宇也沒把自己當外人,一邊跺著腳上的雪,一邊熟門熟路地往裡邁:「老大,我給你帶了幾個雞蛋,剛煮的,你趁熱......」
話音未落,他猛地剎住了腳。
晨光熹微中,顧墨堯正抬手攏著衣領,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那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疲憊的眸子,此刻帶著清冷的微光。
田宏宇晃了晃神,腦子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老大以前......長成這樣嗎?怎麼感覺比以前更......好看了?
還沒等他這腦迴路轉回來,眼前的晨光忽然被一道巨大的陰影截斷。
緊接著,視野徹底暗了下來。
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不知何時橫插進來,像堵牆一樣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顧墨堯身前。
雪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田宏宇,那雙豎瞳里沒有絲毫在顧墨堯面前的憨態,只有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冰冷與審視。
「臥槽!」
田宏宇嚇得一激靈,連退了好幾步,直到後背差點撞上院門。
他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地對著那頭巨獸喊道:
「雪球!雪球你冷靜點!好好看看,是我!你宏宇哥哥!別又認錯了行不行!」
看這熟練的反應,顯然是以前沒少被雪球追著攆過。
顧墨堯看著田宏宇那副慫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他伸手,在雪球頸側推了推,示意它別擋道。
雪球不情不願地偏過頭,又盯著田宏宇看了兩秒,才慢吞吞地繞回顧墨堯身後,尾巴卻還微微繃著,一副隨時能再撲上來的架勢。
「別管它。」顧墨堯沖田宏宇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它就嚇唬嚇唬你,剛還跟我鬧彆扭呢。」
他頓了頓,又問:
「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田宏宇眼瞅著那一大坨白色凶獸挪到了顧墨堯身後,這才敢把剛才彎成蝦米的腰直起來。
他把手裡那幾枚還溫著的熟雞蛋,往顧墨堯跟前一遞,順帶倒苦水:
「今兒基地門口來了批外鄉人,魚龍混雜的,上面怕出亂子,讓我們把巡邏頻次加倍。剛好輪到我巡你這片,順道過來瞅一眼。」
顧墨堯也沒跟他客氣,伸手接過雞蛋,轉身領他往屋裡走。
田宏宇跟著進了屋,在屋中間那張桌子前坐下,這才有工夫打量起四周來。
屋裡沒生火,四面漏風,寒氣貼地皮往上爬,坐一會兒就從腳底涼到膝蓋。
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到底沒忍住,開了口:
「老大,你弟......還沒給你把暖供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出點恨鐵不成鋼:「這屋冷成這樣。你是不是,還是不打算去找他?」
顧墨堯在他對面坐下,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剝著手裡的雞蛋,沒有接話。
田宏宇看他這副樣子,知道他是不愛聽,可憋了一路的話,到底還是吐了出來:
「老大,不是我說你,你就是把你那弟弟想得太好了。」
「什麼日理萬機,忙得腳不沾地?我看他是忙著享受吧!天天歌舞昇平的,也沒見他關心過親哥死活。」
「再看看他手下那幫人,本事不大,在外面欺男霸女、耍威風倒是把好手,搞得現在基地烏煙瘴氣。要我說,當年......」
「小田。」
顧墨堯抬眼,淡淡打斷了他。
"安寧現在才是這個基地的領主。我知道,當一個領主有多不容易,你也不要把他想得太壞。"
他將剝好的雞蛋放在一邊,指尖在桌沿停了停:「當年要不是他接應,我也活不到今天。以後這種話少說,我不想聽。」
田宏宇哽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反駁,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好好好,是我嘴欠,不該說。以後不說了。」
「但這供暖的事兒不能拖啊,你要是拉不下臉找你弟,我去幫你問問老劉,聽說他前陣子調去管供暖了。好歹把晚上的暖氣續上。」
「我聽人說,過幾天有股寒流要過來。這貧民窟一到冬天,又得凍死不少人。想當年你掌著這基地的時候,哪回能讓底下人凍死這麼多......」
見顧墨堯又抬眼看他,田宏宇一個激靈,連聲補救:
「行行行!我不說了!你弟管得都好,都好!」
看著田宏宇那一臉憋屈又不得不認慫的鬱悶樣,顧墨堯無奈地搖搖頭,把剛才剝好的雞蛋推到了他面前。
田宏宇盯著那顆雞蛋,最終泄了氣,知道自家老大在向他示好,讓他也一時也不知說什麼。
他把雞蛋輕輕推了回去,擺擺手:
「你留著吃,我吃過早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