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這回是真的僵住了。
整隻狗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那雙濕漉漉的獸瞳里,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顧羽墨看它終於安分下來,心裡一軟,湊過去,在它濕漉漉的鼻尖上親了一下。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雪球寶寶真乖。」
他嘴角噙著笑,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等爸爸給你洗乾淨了,今晚就准你進屋睡。」
說完,他手下的動作不停,繼續給雪球搓洗下半身。
這次雪球沒再掙扎,只是那雙獸瞳飄忽不定,不敢再看顧羽墨。
顧羽墨的指腹剛探向那片軟毛,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便不自覺地垂下來,牢牢壓住那處,嚴絲合縫。
顧羽墨的手撲了個空。
他低頭看了半晌,終於讀懂這份欲蓋彌彰,噗嗤一聲笑出來:
「哦......原來是我們寶寶害羞了。」
他伸手揉了揉那顆一點點埋下去的狗腦袋,哄道:「放心,爸爸待會兒閉著眼,不看。」
雪球似乎聽懂了,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顧羽墨正好沖它笑。
火光映在那張臉上,精緻的眉眼彎起來,笑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眼角眉梢都染著暖意。
水珠順著他微濕的發梢滴落,划過白皙的臉頰,最終沒入領口。
雪球那對琥珀色的眼,一時看得直了。
連顧羽墨悄悄拽了它尾巴、把接下來的流程搓完,它都渾沒察覺,魂兒都像被那一笑勾走似的。
直到顧羽墨忍俊不禁,低低笑出聲來。
雪球這才猛然回神,自己的尾巴不知何時已經搖成了螺旋槳,快得都要在空氣中甩出殘影。
它骨碌一下立起來,扭頭就要往外躥。
「等等!」
顧羽墨一臉黑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後脖頸,「泡沫還沒沖乾淨,跑什麼跑!」
雪球僵在原地,不情不願地杵著,任他舀水,把身上最後一層白沫沖淨。
水一停,它撒丫子就躥出廚房,頭也不回。
「雪球!記得別再滾泥坑了,再髒我可不讓你進屋!」顧羽墨在它身後喊道。
雪球甩頭抖水的動作猛地一僵,尾巴尖尷尬地垂了下去。
半晌,它才邁著僵硬的步子挪到院子中央,背對著顧羽墨蹲坐下來,整隻狗縮成一團,腦袋低垂,仿佛陷入了某種深沉的「狗生思考」。
顧羽墨本來還擔心這濕漉漉的毛被風一吹就凍成冰碴子,結果沒一會兒,就看見雪球身上蒸騰起裊裊白氣,顯然是開啟了異獸自帶的烘乾功能。
他這才放下心來,不過看著背對自己、全身冒煙的雪球,怎麼覺得這麼喜感?
他樂了一會兒,一陣寒風穿堂而過,冷得他狠狠打了個哆嗦。
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幫雪球洗澡太投入,他的棉衣和褲子早被水打濕了大半,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他看了一眼鍋里,剩下的熱水應該還夠他隨便擦洗一下。
顧羽墨不再猶豫,將剩下的熱水倒進鐵桶,提到浴室里,又折返進屋拿了一套換洗的內衣褲。
他站在浴室外,便開始解濕透的棉衣。
雪球察覺到身後的動靜,悄悄地回頭瞥了一眼。
卻見一片晃眼的白。
它猛地轉過腦袋,耳朵耷拉下去,琥珀色的眼裡全是說不清的羞窘與慌亂。
顧羽墨渾沒察覺。
他哆嗦著把所有的衣物架到灶前的石頭上烘烤。
原主統共也就只有這麼一套能禦寒的衣物,不趁夜弄乾,明早怕是出不了門。
做好這一切,顧羽墨這才拎著那條換洗的內褲,快步進了浴室,掩上搖搖欲墜的門。
院子裡徹底靜了下來。
只有灶膛里殘餘的火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一直僵在院子中央的雪球,這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極慢、極慢地轉過頭,那雙琥珀狗眼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破木門。
雪球,或者說,陸沉淵的大腦目前還處於恍惚階段。
他知道,老婆不想在副本里見到他。
所以這一回,他沒打算以真身湊到老婆面前。
他利用B級道具「意識投射」,將自身意識抽離,隨即投射到老婆方圓五十米內,任一非人活物的軀殼裡,想藉此看著老婆。
而他本體須尋一處隱蔽所在藏好,陷入沉睡,直到主動中斷。
其實他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的意識也許會附到一隻總在屋頂撲棱的灰雀身上,也許是牆洞深處突然竄出的老鼠,又或者是更不起眼、在陰濕角落裡爬行的某條爬蟲。
只要能離那人不遠,能在暗處陪著他,變成什麼樣都行。
他甚至已經預設好,開局大概要先花上半天時間,去適應那些顛倒、破碎或是極度低矮的動物視野。
結果,意識墜入軀殼的那一瞬,再睜眼。
卻是老婆近得不能再近的臉。
陸沉淵的大腦一下空白。
先前備好的所有預設,在這一眼之下,碎得乾乾淨淨。
他只感受一雙溫涼的手掌覆上了他的脊背,一點點揉搓過去,激起一陣酥麻的電流,直衝天靈蓋,激得他差點當場哼出聲來。
然而,那隻手並沒在腰際停下,眼看就要觸碰到某個不可言說的部位,陸沉淵才猛地回過神,羞恥得想要原地挖個洞逃走。
老婆怎麼能......這麼不矜持......
老婆居然還打他的......?!
等等,老婆剛才是不是親他了?
老婆在喊他寶寶!嗯!雪球......是誰?
老婆的笑......好美!
陸沉淵只感覺天旋地轉,不知是在做夢還是做夢。
直到老婆對著他身後笑出聲,他才回過神。
他茫然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像裝了電動馬達一樣,在他身後瘋狂地旋轉搖擺。
......
這是......什麼東西?
陸沉淵腦子一空,下意識地就想起身逃跑,卻被老婆的一句話留住。
但就在剛才的一瞬間發力中,感受到那種陌生的肢體協調感,這才讓他猛然驚醒——
他現在不是人了。
他的意識附在了其他生物身上。
而這個生物,是老婆養的一條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