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墨的手指陷進雪球頸側的毛髮里,不自覺地搓了搓。
指尖傳來的觸感油膩板結,像是一團糾結的亂麻,還夾雜著不知從哪蹭來的干硬黑泥。
這狗不知是不是天性,尤其喜歡在泥坑裡打滾。
原主不知拎著它的耳朵教育了多少次,它倒是聽得認真,下次照舊。
新上任的「鏟屎官」也實在忍不了,收起匕首,站起身,打算給它洗洗。
他轉身回屋,從牆角拎出個豁了口的鐵桶,推開門往院外走。
雪球立刻甩著尾巴跟上,龐大的身軀貼著他的身側蹭來蹭去,帶起一陣冷風。
小院附近的窩棚區本就死寂,這點動靜卻像投進死水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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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扇用破木板、爛鐵皮拼湊的門縫後,悄悄探出幾雙眼睛——
有裹著髒污頭巾的女人盯著他手裡的鐵桶和身後的獨院,眼裡翻湧著嫉妒與貪婪;
有瘦得脫相的男人,眼神黏在顧羽墨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淫邪;
還有個半大孩子,縮在母親身後,目光怯生生的,卻也被旁邊的大人一巴掌按回了黑暗裡。
可當雪球的腦袋從門縫前晃過,琥珀色的狗眼在昏暗裡泛著冷光,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時,那些門縫「哐當」一聲全合上了,再沒了半點聲響。
顧羽墨走到院外背風的空地,蹲下身用手扒開表層的浮雪,把底下壓實的雪塊一塊塊往桶里裝。
雪球就蹲在旁邊,時不時用鼻子拱拱他的手背,幫他擋著從巷口灌進來的冷風。
裝滿一桶雪,他提著往回走。雪球先一步跑回院門口,蹲在那兒等他,尾巴掃得地面的雪沫子亂飛。
顧羽墨推開院門,目光掃過這方小天地。
院裡統共就立著一座孤零零的青磚小屋。
緊挨著屋牆,原主利用幾根枯木和破舊的茅草,勉強搭起了一個半開放的簡易廚房,雖擋不得透骨的寒風,好歹能遮住頭頂的雨雪。
幾塊粗糙的大石頭壘成了灶台,縫隙里還填著干硬的黃泥,上面架著的大鐵鍋倒是出奇地完整,在寒風中泛著冷硬的光。
灶台旁邊,幾塊朽爛的木板拼拼湊湊,外頭再胡亂圍上一圈枯黃的蘆葦席,勉強圍出了一方窄小的空間,算是浴室。
雖簡陋得四面透風,卻也勉強能遮擋視線,護住幾分隱私。
他走過去,把雪倒進鐵鍋里,看了眼雪球的體型,又拎著桶出了院門。
就這麼來回跑了好幾趟,鐵鍋才被雪塊填滿。
他去篝火堆里撥了些燃著的炭塊,塞進灶台里,撿了幾根細柴搭在上面。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輕響。
他轉身想去廚房邊的柴火堆拿柴,走到跟前才發現,那堆用破布蓋著的柴火只剩薄薄一層。
他皺了皺眉,看來天亮後得去基地外面找點能燒的東西,不然這冰天雪地的,夜裡根本熬不住。
撿了幾根勉強經燒的木柴添進灶里,顧羽墨又想了想,轉身從屋裡拿出了個鏽得掉渣的鐵盆,把篝火裡面剩餘的炭火小心撥進去,端著往屋裡走。
小屋裡面比外面更冷,窗戶是用塑料布釘的,漏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他把鐵盆放在床腳邊,又往裡面添了兩塊小炭,看著那點微弱的紅光,指望能給這冰窖似的屋子添點溫度。
做完這些,他才回到灶台前,蹲下身,看著灶膛里跳躍的火苗發呆。
在主神空間住了太久,吃穿不愁,要什麼有什麼。
乍一來到這要啥啥沒有的末世,連口熱水都得自己燒,連點柴火都得自己找,他竟然有點不適應。
雪球安靜地趴伏在他身側,龐大的身軀像一堵厚實的牆,替他擋住了從側面灌進來的寒風。
他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朵,指尖觸到它耳尖的軟毛,心裡的煩躁,淡了些。
不多時,鍋里的水漸漸騰起熱氣。
顧羽墨伸手探了探鍋里的水溫,覺得差不多了,便舀了幾瓢倒進桶里
為了省水,他先用手去搓雪球身上的泥塊。
這變異犬不愧是異獸,皮毛結實得很,怎麼搓都不掉毛。
等那些板結的黑泥去得差不多了,他才開始往它身上淋水。
雪球顯然不喜歡洗澡,剛感覺到水流觸碰到背脊,便「嗷」地一聲慘叫,四爪在地上蹬出幾道泥痕,撒腿就要往外竄。
「回來!」
顧羽墨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它的後頸皮,將這團想要逃跑的毛球強行拽了回來。
雪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困惑,今天的主人怎麼力氣忽然變得這麼大。
還沒等它想明白,一瓢水又一次兜頭澆了下來。
雪球猛地甩頭,水珠四濺,糊了顧羽墨一臉。
顧羽墨抹了把臉上的水,咬著牙,一手死死按住那顆不安分的狗頭,一手拿著水瓢,極具耐心地一點點淋濕它的皮毛。
當他拿出原主僅存的肥皂往雪球身上抹時,原本還在扭動抗議的雪球忽然不動了。
像被按下了什麼開關,僵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顧羽墨手下動作頓了頓,隨即只當它是認了命。
見它不再掙扎,他便鬆開手,認真地給它搓起了泡泡。
掌心下的觸感溫熱滾燙,與周圍冰冷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這大概是異獸特有的本事,體內自產熱量,足以抵禦嚴寒。
這也是為什麼大冬天它敢在泥坑裡打滾、在積雪裡撒歡。
若非如此,就憑這風一吹水面就起冰碴子的天氣,怕是他還沒洗完,這憨狗就已經凍成一尊冰雕了。
饒是如此,顧羽墨還是時不時舀起桶里的熱水澆在它身上,免得水溫散得太快。
雪球全程兩眼發直,死死盯著顧羽墨,眼神呆滯,仿佛魂魄都被搓洗震出了竅。
直到顧羽墨的手順著脊背滑向它的小腹,剛觸碰到那處隱秘的軟肉,雪球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一激靈,原本僵硬的軀體瞬間彈了一下。
顧羽墨哪能容它再逃,手臂一收,又將那試圖開溜的大團毛球給撈了回來。
抬手在雪球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溫聲哄道:
「別動,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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