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機械音隨之響起:
【NPC顧墨堯】
【末世初年,顧墨堯覺醒冰系異能,於災厄中獨力聚攏流民,一磚一瓦築起此牆,這便是眼前這座「凜冬基地」的雛形。】
【後其弟顧安寧覺醒水屬性異能,投奔兄長。兄弟二人同心協力,基地日漸壯大,成為廢土上的一方淨土。】
【然而,顧墨堯因早年過度透支異能,根基受損,身體日漸衰敗,不得不將手中權柄逐步讓渡於弟。】
【真正的變故發生在五年前】
【一場高階屍潮突襲外圍。顧墨堯為救一隊誤入屍群的流民,孤身沖入重圍。】
【雖力戰脫身,卻在突圍之際異能驟散,徹底淪為廢人。自此,他再難凝聚半片冰晶,也再無力掌控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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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羽墨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突襲救人的時候,異能說沒就沒了?」
【是的。後台記錄顯示為「意外」。】
系統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機械地陳述著事實。
【至於具體成因,在NPC顧墨堯的自我認知中,亦認定是早年異能透支過度,導致根基盡毀。】
顧羽墨沒再追問系統,轉而沉入原主的記憶深處。
記憶中的畫面有些斑駁,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當年的原主確實因過度透支異能,早已是強弩之末,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拿命去填。
那段日子是原主最焦灼、最痛苦的時候,也是弟弟顧安寧對他最上心的時候。
顧安寧不知從哪兒尋來一枚罕見的寒泉礦晶,說是水屬性至寶,貼身佩戴能溫養冰系暗傷。
顧墨堯便日日貼身戴著,一戴就是好幾年,心裡也念著弟弟的這份心。
五年前那場高階屍潮,異能驟散的那一刻。
也是顧安寧親率隊伍,把原主從重圍里硬生生接了出來。
之後交接權柄,顧安寧紅著眼眶,死死拽著兄長的手,哭著喊著不願接手權力,強烈要求原主留下。
哪怕原主已經成了廢人,他也堅持兄長依舊是基地的王。
最開始,還有舊日部下擁護他。
可日子一長,新加入的異能者中,誰肯被一個廢人騎在頭上?
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扎在原主心上。
說他靠弟弟養著混日子,什麼貢獻都不做,還賴在基地核心不走。
這些聲音不僅刺痛了原主的自尊,更讓顧安寧的處境變得尷尬。
為了弟弟,也為了那點僅存的傲骨,顧墨堯執意搬去了外圍。
像普通人一樣,每天接任務、出城,幫忙尋找物資、清剿喪屍。
顧安寧拗不過他,只能在外圍最偏僻處,給他開了個獨門小院,好歹不讓他真跟普通人擠去廢鐵棚里。
剛搬去那陣,弟弟還是關心他的。
天天派人來照料,屋裡通著供暖。
後來實在太忙,就改成派人隔三差五送東西。
再後來,派來的人一個比一個敷衍。
供暖越來越少,最後乾脆沒了。
原主不是沒察覺。
可他體諒弟弟身為一城之主的難處,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哪怕每天拖著殘軀出城做任務,也沒想過回去麻煩弟弟。
只是在那些深夜裡,他仍會摸出那枚早已黯淡的寒泉礦晶,想著弟弟,想著恢復異能的法子。
「真是個傻哥哥。」
顧羽墨緩緩睜開眼,眼底是一片清明。
原主的記憶里,兄弟情義從頭到尾濃得化不開。
可他這個旁觀者,卻越看越覺出一縷說不出的違和。
說弟弟不關心吧......這獨門小院,桌椅床櫃一應俱全,在這遍地漏風廢鐵棚的貧民窟里,確實算得上是天大的優待。
可要說他真上心......
把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親哥哥,像塊肥肉一樣扔在魚龍混雜、人心最髒的地方,讓他獨自面對周圍那些嫉恨貪婪的目光,這也叫保護?
更何況——那個弟弟,自始至終,沒親自踏進這座小院一回。
而且,原主走在路上,撞見弟弟的手下,對方那一臉不咸不淡、甚至隱隱不耐的神色,可半點不像在看領主的兄長。
這些細節,原主當局者迷,全歸結於是弟弟太忙、顧不上。
可顧羽墨站在局外,只覺得絲絲縷縷,全都不對勁。
他垂下眼,從懷裡捻出那枚寒泉礦晶,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
——這所謂的弟弟,對兄長究竟還存幾分真情?
顧羽墨正沉思間,一道龐大的陰影驟然籠罩而下。
未等他做出反應,一團濕漉漉的溫熱觸感已毫無預兆地糊了滿臉。
顧羽墨身形微僵。
他緩緩抬眸,撞進一雙澄澈的琥珀色狗眼裡,黑線一點點爬上額角。
他差點忘了這隻大狗的存在。
這隻變異大狗,就是原主還能好好的活到現在,保住這處獨院的原因。
記憶中,這隻體型龐大的變異犬是末世初年被原主收服的。
那時原主的異能還在,一人一犬,是荒原上打出來的情分。
原主見它通體雪白,隨口便賜名「雪球」,全然沒覺得,這麼個聽起來軟糯甜膩的名字,安在一頭能生撕喪屍的巨型變異犬身上,有著怎樣荒誕的反差。
後來原主異能盡失,從雲端跌落泥沼。
昔日的崇拜者散去,連弟弟身邊那些手下都對他愛搭不理。
只有雪球沒走。
它不懂什麼叫異能,不懂基地權力的更迭,更不懂主人為何從領主變成了廢人。
它只知道,它的主人變弱了,生病了,被那些兩腳獸欺負了。
於是它便黏得更緊。
原主以普通人身份出城清屍,沒有異能,沒有防護,全靠一把匕首跟喪屍拼命。
若不是雪球時刻守在身側,替他引開屍群,一次次將他從獠牙下叼回來,這具身體恐怕早就成了荒野里的一具枯骨。
「......雪球。」
雪球一臉無辜地歪著頭,尾巴搖得像螺旋槳,像是在說「怎麼了主人」。
顧羽墨指尖微頓,隨即輕輕揉了揉它毛茸茸的下巴。
雪球舒服地眯起眼,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他看著那雙清澈的狗眼,心中竟湧起一絲感慨——這世道,人心鬼蜮,竟還不如一隻不會說話的狗來得赤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