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另一邊。
公會幾人看似隨意地散站著,實則每出一個NPC,他們就暗暗觀察陸沉淵的表情。
「誒!這個也不是啊?」
陸舟肩膀挨了挨身旁的林卿言,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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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言掃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陸沉淵的側臉,輕輕搖頭。
沈知予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嘴上嫌棄,兩眼卻放光。
「這個怎麼可能,人都還沒老大帥。」
「不過話說回來,這妝造,這氛圍,再加上NPC都是本色出演,毫無違和感,顏值加分不少。」
她頓了頓,眼睛突然一亮:「哎喲!這個新出的不錯啊!清純小奶狗變藏獒,這反差我太可以了。」
「呵!女人。」
陸舟不屑地哼了一聲,又用胳膊肘頂了頂旁邊的江尋,「也許老大喜歡的是清湯小菜呢?比如我家江江,就喜歡有內涵的。」
江尋雙手抱胸,對陸舟的調侃無動於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無趣!」
陸舟討了個沒趣,又轉頭看向後面的葉星辭。
葉星辭注意到他的視線,對他抿嘴一笑,剛要開口:「我喜......」
「哎哎哎,我懂我懂,你喜歡非人的,帶毒的。」
陸舟像被燙到一樣打了個冷顫,急忙回頭,生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葉星辭笑了笑,沒否認。
前面的陸沉淵始終面色平淡,目光沉靜地落在光幕上某個固定的位置。
直到N-09的身影在全息屏上緩緩消散......
新的音樂響起。
陸沉淵的瞳仁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
先是一聲沉悶的銅磬,餘音在空曠中來回碰撞,像從地底深處滲上來。
畫面亮起。
是一座祠堂。
灰牆黛瓦,樑柱上雕著繁複的紋飾,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朽木。
兩側立著成排的牌位,在昏暗的光線中沉默地注視著中央的一切。
祠堂正中,一口漆黑的棺材靜靜停放。
棺身漆面龜裂,銅釘鏽跡斑斑,像是已經在這裡擱置了不知多少年。
磬聲再響。
棺材蓋,動了。
先是一聲沉悶的摩擦聲。
——棺蓋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裡面濃重的黑暗。
然後,一隻修長如玉、骨節分明的手按住了棺材沿。
緊接著,一個身穿民國新郎裝的男人緩緩坐起。
大紅喜服,金線繡的鴛鴦早已褪色,領口和袖口卻依舊規整得一絲不苟。
他的頭顱深深地低垂著,凌亂的髮絲垂落下來,如同一道厚重的黑色帷幕,將那張臉嚴嚴實實地遮擋在陰影深處,讓人完全窺探不到半分真容。
正當玩家們屏息凝神,試圖穿透畫面看清他真容時。
他動了。
雙腿從棺中踏出,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緩緩站直身,動作僵硬而遲緩,像一個被牽線的木偶在重新學習行走。
最後,他抬起頭。
那張臉暴露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下——
那是一張精緻絕美到近乎妖異的臉,眉眼間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鬱與破碎感。
一雙半闔的眼眸里,沒有溫度,像是一尊被精心雕琢卻又被無情遺棄的玉偶。
美到驚心動魄,也冷到讓人心尖發顫。
......?!
全場被這大屏幕的美顏暴擊震懾得沉默了幾秒,隨後玩家爆發出一陣陣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神顏!系統你到底還給不給我們留活路了!!」
「這老公啊!我的老公!他怎麼在棺材裡!老公你等等我!!」
「這不是已經永久關本的『柳家冥婚』里的柳家大少爺嗎?啊啊啊!我居然還能再看到你。」
「大少爺,帶我走!我是你的新娘!」
——
陸沉淵看著全息屏上那張臉。
他的目光極輕極柔地描摹著那道身影的輪廓,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瞳孔深處映著屏幕上那抹蒼白的身影,眼底翻湧著某種濃烈而克制的情緒。
果然。
老婆怎麼看怎麼好看。
但下一秒,旁邊一個女玩家尖叫著撲向光幕:「老公!!我的老公!!」
陸沉淵勾起的嘴角瞬間抹平。
他微微側目,看了一眼那個幾乎要衝到光幕上去的女玩家,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張屬於他老婆的臉正被幾萬人圍觀——
眉心緩緩擰起一道褶子。
眸色沉了沉。
本來老婆就夠耀眼了。
現在還要被這破系統拿出來公開展覽,讓一群人對著他喊老公。
——這系統,是真不怕死。
「這不是顧長老嗎?」
「這是嫂子。」
陸舟和傅一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眾人一愣,視線齊刷刷地轉向陸舟。
陸舟也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從身後的陰影里一把拽出一直隱身的傅一:
「你剛才說誰是嫂子?你確認一下,這就是老大的白月光?"
傅一被從隱身狀態拉出來,不滿地甩了甩手腕,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我跟你們說的「零號」就是這個臉,我怎麼可能認錯。」
陸舟一愣,轉瞬明白了一切。
「原來如此!」陸舟一拍腦門。
怪不得!
怪不得老大在「幽冥劍冢」的時候,會為顧長老發瘋。
原來老大早就認出他的白月光了!
他真傻。
他居然還傻乎乎地勸老大說「那只是個NPC」......
陸舟默默在心裡扇了自己一巴掌,想飛回去把當時的自己嘴捂上。
——
全息屏上的畫面已經再次流轉。
先是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地殼深處的震顫,又像是某種遠古巨獸在沉睡中的呼吸。
畫面亮起——
是一片幽暗的裂縫空間。
四周是嶙峋的黑色岩壁,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縫深處滲出絲絲縷縷的暗紫色霧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稠的怨氣,肉眼可見的黑色絲線在岩壁間遊動,像活物一樣蠕動、纏繞。
空間的盡頭,一團巨大的漆黑的怨氣懸浮在半空,表面翻湧著黑色的脈絡,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每一次脈動都釋放出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而在那顆巨大的怨氣核心下方——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孩子,有著一張可愛到不像話的小臉,皮膚白得幾乎透明,大眼睛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仰著頭,望著面前那團龐大了無數倍的怨氣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