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皺了皺眉，看了守夜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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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大人也只能停留片刻。」
「零號」解釋道：
「扭轉城市、回歸正途的時候，核心齒輪室容不下其他人。」
「裡面的結構會變動，待在裡面不安全。你們可以在門外等我完成。」
陸沉淵盯著零號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沉默半晌，終是點了點頭。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零號」點點頭。
待陸沉淵的身影離開密室，「零號」並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精準地轉頭，視線如兩道實質的探照燈，直直刺向大廳角落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
「還有你，傅先生，請你也儘快離開。」
角落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死一般的寂靜。
「零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靜靜地盯著，眼神里寫滿了「我知道你在那兒」的篤定。
幾秒鐘後，那片陰影終於有了動靜。
「......嘖。」
一聲極不情願的咋舌聲響起，傅一的身影像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閃爍了兩下，顯露出了輪廓。
他慢吞吞地往外挪步，到了門口又停下，探回半個身子，衝著「零號」眨眨眼。
「嫂......嗯......那啥，真不能讓我看？你就當我是空氣，我保證安靜不劇透。」
「零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雖然沒有說話，但驅逐意圖明顯。
「行吧，走就走，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傅一不甘心地收回探出的身子。
「幫忙關門，謝謝。」「零號」補了一句。
傅一動作一僵，滿臉不情願地，極其衍且緩慢地把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帶上。
看著傅一那副吃了蒼蠅般憋屈的模樣，還有那個粗魯霸道的野蠻人雖然滿臉不情願，卻只能乖乖聽話離開。
守夜人心中竟微妙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
這種爽感並非源於大仇得報的快意，而更像是一種看到討厭鬼吃癟的惡趣味滿足。
終於，核心齒輪室內，只剩下「零號」與守夜人，以及他抱在懷裡的艾薇。
「開始吧。」
「零號」說著，解開胸前衣扣。
他的心口位置，不知何時浮現出一個凹槽。
圓形的，大小與懷表分毫不差，邊緣嵌著一圈細密的金屬紋路。
當懷表靠近時，那些紋路仿佛感應到了召喚，微微亮起幽藍的光芒，像是在與懷表共鳴。
守夜人盯著那個凹槽，眼神微微一凝。
那凹槽的形狀，竟與核心齒輪上取走懷表後留下的空缺分毫不差。
懷表不再歸位，而是要嵌進「零號」的心口？
念頭未落，「零號」接下來的動作證實了他的猜測。
「零號」將懷表緩緩按入凹槽。
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咬合輕響，金屬紋路驟然亮起。
那枚懷表仿佛在這一刻失去了固態的屬性，如水銀般融化、坍縮，順著凹槽的紋理無聲地滲入他的胸腔，與血肉之軀徹底熔鑄為一體。
剎那間，刺目的光芒以心口為原點爆發，沿著皮膚之下那些早已預埋好的隱秘線路瘋狂奔涌。
光流如熔岩般流竄過他的手臂、脊背，直至蔓延至雙腿
——那是工匠在他誕生之初便刻入骨髓的「枷鎖」，在漫長的沉寂後，終於迎來了這一刻的覺醒。
零號神色未變，也未發一言。
他任由那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激盪，轉身，邁步走向那台巨大的核心齒輪。
當他的手掌覆上齒輪表面的瞬間。
指尖、手臂乃至肩頭那些平日裡隱匿於皮膚下的金屬接縫，驟然迸發出刺目的冷光。
緊接著，無數細密的金屬突起仿佛擁有生命的荊棘藤蔓，刺破表層的偽裝，沿著他的肌理瘋狂蔓延。
它們順著手臂攀援而上，瞬間覆蓋了齒輪的表面，與那些巨大的機械齒牙嚴絲合縫地咬合、嵌接，發出令人牙酸卻又充滿力量感的金屬摩擦聲。
守夜人凝視著眼前的景象，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種沉重的窒息感讓他幾乎忘了呼吸。
「你這是要……」
「零號」側過頭，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光塵落在他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笑容很淡。
「這就是為什麼，我本身就是這座城市最後的退路。」
「父親一開始把我創作出來，將『守護』二字銘刻進我的核心指令——就是為了此刻。」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順著那些瘋狂生長的金屬連接，緩緩脫離了地面。
無數道璀璨的光流沿著他與齒輪之間交織的金屬絲線逆流而上，宛如一條倒懸的星河，從幽暗的地底奔湧向高聳的穹頂。
那些光與金屬交織的絲線匯聚成璀璨的王座，托舉著他緩緩上升。
衣袂翻飛，髮絲狂舞，他在風暴中心仰起頭，下頜線繃出一道決絕而優美的弧度。
自下而上的強光將他的身軀照得近乎透明，銀色的金屬紋路如同在此刻盛放的霜花，沿著他的脖頸蜿蜒攀爬，漫過下頜，直至沒入耳後的髮際線。
他懸停在巨大的齒輪上方，安靜得不可思議。
......
守夜人僵立在原地，仰著頭，懷裡的艾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安靜地靠在他肩頭，不吵也不鬧。
他看著半空中那個逐漸與機械融為一體的身影，不再是看收藏品的眼神了。
他想通了很多事，也很遺憾。
這樣一個鮮活美好的「人」，結局竟然是這樣。
但轉念間，他又覺得，這或許就是宿命。
就像一枚專為鎖孔而生的鑰匙，根本不存在「該不該被插入」的辯題。
——它在被鍛造出爐的那一瞬，命運便已在那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中，落下了定音。
——
核心齒輪室外。
厚重的金屬門如同一道天塹，將內外的世界徹底隔絕。
陸沉淵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雙臂抱胸，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緊閉的鐵門上。
他站得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是在透過這層堅硬的合金感知裡面的動靜，還是在極力克制自己衝進去的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