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整個人僵住了。
仿佛看見了某種顛覆他認知的恐怖故事。
「這......絕不可能......」
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左眼,慌亂地感知著,想要確認那是不是幻覺。
陸沉淵指尖的那枚懷表,「咔噠」一聲輕響,表蓋自行彈開。
錶盤上瞬間出現一隻眼球,眼珠渾濁而猙獰,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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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表殼內瘋狂轉動了一圈,視線掃過密室的每一個角落,最終死死定格在陸沉淵那張冷漠的臉上。
那目光里有怨毒,有恐懼,還有一絲絕望的狼狽。
"怎麼可能......"守夜人的聲音開始發抖,"你怎麼找到的?你到底是誰?"
陸沉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垂眸,修長的拇指與食指捏住冰冷的表蓋邊緣。
「啪。」
表蓋重重扣死,將那枚窺視的眼球徹底囚禁於黑暗之中。
懷表在他指間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徹底死寂。
"從你使用它那一刻起,"陸沉淵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它就從來沒逃出過我的監控範圍。」
守夜人愣住了。
記憶瘋狂回溯——他想起自己是如何狠心放棄捕獲那個叫約翰的靈魂,以為斬斷懷表投影軌跡,帶著它換了個地方躲藏。
他以為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逃。
可現在告訴他,那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
守夜人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今天發生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認知極限。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握緊了底牌,以為站在了博弈的終點,可這個男人總能輕描淡寫地掀翻棋盤,將他的驕傲和心氣一點點碾成粉末。
一種被徹底玩弄的羞辱感湧上心頭。
守夜人瞪大了眼睛,聲音里透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一直在愚弄我?」
陸沉淵置若罔聞。
他徑直轉身,走向一直沉默佇立的「零號」。
在將懷表遞過去的瞬間,他眼底的寒意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待「零號」接過懷表,陸沉淵便斂去了所有鋒芒。他無聲地退後半步,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守夜人目光從陸沉淵身上移開,落在一旁的「零號」身上。
他突然意識到,這場博弈的真正對手,也許從來不是那個手持長刀的男人。
零號垂眸,視線落在掌心的懷表上。
表蓋緊閉,銀鏈頹然垂在指間,方才那猙獰的眼球已被禁錮,此刻看去就像一具被徹底馴服的死物。
片刻後,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守夜人。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他說道,「我們明明有能力殺你,為什麼沒有?」
守夜人沒有說話,但微微眯起的眼睛說明他確實在想這個問題。
「你借著懷表汲取鐘樓的力量,也將自己的命數與它死死鎖在了一起。」
「零號」將懷表微微抬起,讓守夜人看清它此刻安分得近乎溫順的模樣。
「直接殺了你,固然很容易。」
「但懷表也會因此而損壞。」
「一旦損壞,鐘樓將失去控制,這座城市所有的時間秩序都會崩塌。」
他頓了頓。
"而且,這裡面裝的那些靈魂,也會跟著一起散掉。"
守夜人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所以,」他將懷表收回掌心,"我需要你主動解除對它的控制。"
他看著守夜人,目光平靜。
守夜人沉默了數秒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乾澀、破碎,像是生鏽的齒輪在強行摩擦,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癲狂。
「解除?」
他歪著頭,右眼中那輪暗紅的殘月隨著動作微微晃動,顯得格外妖異,「解除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緩緩向後靠去,殘破的機械身軀擠壓在牆壁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嘎吱聲。
「左右都是死路,我為什麼要成全你?」
他的聲音陡然低沉,透出一股同歸於盡的危險氣息。
「不如這樣——我親手毀掉這塊表。讓鐘樓崩塌,讓這座城市陪葬,讓這一切都給我殉葬。」
話音落下的瞬間,零號手中的懷表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召喚,猛地顫動起來。
銀質的表殼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瘋狂地想要衝破束縛。
——那是懷表里的眼球在躁動。
守夜人左眼中懷表投影驟然亮起,與懷表的震顫同頻共振。
他在告訴零號,他隨時可以引爆這隻眼睛,讓這塊表,連同裡面的一切,徹底炸開。
他死死盯著「零號」,眼底燃燒著某種扭曲而狂熱的執念。
「我真的很想問你一句......你到底為什麼要反對我?」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近乎懇切,仿佛真心想要一個答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座城市。」
「它不眠不休,永遠運轉,永遠繁華——這是我給它的承諾。」
他張開雙臂,像是一位正在展示畢生傑作的藝術家,神情陶醉。
「你我同為永恆的生命,本可以一起守護它、見證它。看著這座城市繁榮下去,對你對我都好。」
「你為什麼要反對?」
「零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打斷。
等他停下,才緩緩開口。
「你不要再騙自己了。」
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淡漠。
「這樣的城市,並不是你最初想要的。」
他將懷表握在掌心,目光落在守夜人那張殘破的臉上。
「所以,父親給你留了能反悔的退路。」
守夜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扭曲成一種被戳中痛處的慍怒。
"最初想要的?"
他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這座城市!沒有黑夜,沒有停歇。每一秒都在運轉,每一個齒輪都在咬合,每一條街道都燈火......」
他猛地頓住。
不夜城沒有燈火。
它從來不需要燈火,因為它永遠都是白天。
「零號」沒有糾正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守夜人咬了咬牙,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換了個說法:
「每一條街道都在忙碌,每一個人都在工作,都在創造價值。」
「這就是繁榮。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