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看著顧羽墨,再三確認了許久。
那雙眼睛裡除了茫然,確實沒有半分舊識的溫度。
他終於放棄,緩緩抬手,從腕間褪下一物。
那是一條通體蒼銀的手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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鏈身極細,編織紋路繁複精密,泛著冷冽的光澤。
鏈扣處嵌著一顆極小的墨色寶石,即便被貼身戴了十幾年,那抹色澤依舊溫潤內斂,透著不露聲色的奢華。
陸沉淵將它遞到顧羽墨面前。
顧羽墨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他一把接過來。
手指捏住那墨色寶石,指尖微微收緊。
......這條手鍊。
他當然認得。
小時候失蹤的那條手鍊。
被送到孤兒院的時候,他身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條手鍊一直戴在身上。
也是他與那個早已模糊的「家」之間,僅存的最後一點聯繫。
後來它不見了。
他曾像瘋了一樣翻遍孤兒院的每一個角落,把枕頭芯都拆了,把院裡的泥土都刨開了,卻依舊一無所獲。
他傷心了好些天。
那是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的東西。
顧羽墨猛地抬起頭,死死攥著手鍊,再看陸沉淵時,眼底的警惕與冷漠寸寸碎裂,化作了翻湧的驚濤駭浪。
「你在哪得到的這個手鍊?」
他的聲音依舊冷冽,但尾音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陸沉淵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細微的變化,眼底重新亮起一點光,像是暗夜裡終於燃起了一簇火苗。
「十四年前,我曾經被綁架。」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小心地觀察著顧羽墨的表情。
「是你救了我。這手鍊,是你當時遺落在我身邊的。」
他看著顧羽墨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期待:「你真的不記得了?」
「十四年前?」顧羽墨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時候我才八歲......」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噤聲。
陸沉淵敏銳地察覺到了那一瞬的停頓,整個人的呼吸都放輕了:「你想起了什麼?」
顧羽墨沒有立刻回答。
記憶的閘門在八歲的某個節點卡住了——只有疼痛的殘影和逆著光走向他的高大身影。
「八歲那年,」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確定,「我似乎受過一次傷,醒來後丟了一段記憶。」
他頓了頓,像是在拼湊碎片:「難道是那時候?」
「失憶......?」不是故意忘記,而是失憶。
陸沉淵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的眼中沒有驚喜,只有心疼。
「那時候你確實頭部受傷昏迷。」他頓了頓,「我和舅舅把你送去醫院。」
「結果第三天,舅舅告訴我,你不見了,到處都找不到。」
顧羽墨聽到這話,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他想起來了。
準確說,是「醫院」這兩個字,喚醒了他腦海中那段塵封的畫面。
當年他確實是從醫院醒過來的。
醒來時滿頭紗布,不記得怎麼受的傷。
他以為自己頑皮傷到了腦子,又怕孤兒院出不起醫藥費,於是趁沒人注意的時候拔了輸液管,翻窗跑的。
一路跑回了孤兒院。
孤兒院的老師問他怎麼回事,他裝傻;問他頭上的傷哪來的,他充愣。
那時候小小的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只要說不知道,就不用去醫院,不用花錢,更不會......被趕出去。
原來......不是自己頑皮受的傷。
原來......是救人受的傷。
虧了。
虧大了。
顧羽墨偷偷瞥了一眼面前專注看著他的陸沉淵。
這一身矜貴氣度,豪門少爺沒跑了。
當年救他,肯定是為了索取報酬。
他太了解自己小時候是什麼德行了。
為了錢,那可是不要命的主。
當年醒來時,但凡多一絲救了有錢人的記憶,絕對會賴上去訛一筆大的。
可惜了。
他那時候偏偏什麼都不記得。
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
他的人生目標早已不是錢,更何況那段記憶完全沒有參與感,想不起來也無所謂。
只是,對陸沉淵的那份戒備,確確實實消散了許多。
此前在副本中,對方那些看似刻意接近的舉動,此刻終於有了合理的解釋。
「所以,你是因為小時候的恩情,才特意找上我的?」顧羽墨的語氣鬆弛下來,甚至帶了幾分調侃,「虧我還緊張誤會了那麼久,一直以為你是衝著我的體質來的......」
"體質?"
陸沉淵微微偏頭,目光裡帶著的疑惑。
顧羽墨嘿嘿乾笑兩聲。
「......咳,沒什麼。」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剛才說漏嘴的話圓過去,「雖然你是因為小時候的恩情找上我,但我確實不記得那回事了。」
「如果你實在想報恩,以後副本你做你的任務,我打我的工就行,別再來找我了。」
最好是離他遠點——陸沉淵這人與他八字犯沖,每次遇到他,總讓他覺得心力交瘁。
然而,陸沉淵顯然沒打算聽他的話。
"救命之恩,不能不報。"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不會妨礙你,請允許我待在你身邊,你需要什麼,我都幫你辦到。」
——老婆在哪,我就在哪。
十幾年的執念,怎麼可能這麼輕易的放手。
至於顧羽墨說的「別靠近」......
陸沉淵眸色微沉,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可由不得他。
顧羽墨:"......"
大哥,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選擇性耳聾?
他是NPC,要的就是低調、本分、安安穩穩地扮演自己的角色。
可你看看你,走哪兒都是焦點,站哪兒都是中心。
往他身邊一站簡直自帶聚光燈。
這戲還讓他怎麼演?
顧羽墨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策略。
他低頭摩挲著手中的手鍊,指尖在那顆墨色寶石上輕輕划過,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沉澱下來。
「這樣吧,這手鍊本來就是我的,現在還給我,」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看在你把這手鍊幫我保管至今,就算是還完恩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