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傀儡。
指尖微動。
空氣中忽然盪開一圈漣漪,一個無形磁場空間,在陸沉淵與「零號」之間悄然張開。
空間外面,一切如常——齒輪依舊轉動,傀儡依舊擦拭。
但空間內部,已經與外界徹底隔絕。
因果不連,感知不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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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有人從此處掃過,也不會察覺異常。
在那人眼中,這方空間裡的兩人,一個靜坐,一個佇立,再尋常不過的風景。
「放心。」
陸沉淵的聲音很輕,「這個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無論是那個所謂的BOSS,還是其他任何窺探的眼睛,都無法察覺這裡發生的一切。」
顧羽墨依舊維持著「零號」那副呆滯的坐姿,連眼睫都未曾顫動分毫,仿佛對此並不在意。
然而,他在意識深處試探性地呼喚系統。
死寂。
他又急促地喊了一聲。
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虛無。
顧羽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怎麼可能?陸沉淵製造的空間,竟然能屏蔽系統?
他這麼逆天,系統知道嗎?
更重要的是,陸沉淵竟然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把這個致命的秘密暴露給了他——他就不怕自己出去後,第一時間通報給系統?
顧羽墨的警覺瞬間拉滿。
這是暗示?
他在暗示我,他根本不在乎秘密是否會被發現,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掌控全局。
——他若要在這個連繫統都無法窺探的空間裡殺人,簡直神不知鬼不覺。
似乎洞悉了那具僵硬軀殼下翻湧的驚濤駭浪,陸沉淵緩緩抬手,指腹輕輕摩挲過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
「別怕。」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像浸透夜色的深海,裹挾著令人沉溺的安撫力。
「我說過會保護你。」
「而且——我相信你也察覺到了這空間的不同。」
他注視著「零號」那雙看似空洞的眼睛,目光坦蕩,卻又深不見底。
「我把底牌亮給你看,就是為了讓你明白,我對你沒有惡意。」
「你的秘密,我不會說出去。我的秘密,也交由你保管。——既然互為彼此的守密人,你又何必對我如此防備?」
空間裡靜默著。
陸沉淵蹲在"零號"面前,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他想清楚。
然後——
一根蒼白修長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探出,徑直點上了陸沉淵的額頭。
指尖冰冷,帶著金屬特有的硬度,力道雖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與拒絕。
半蹲著的陸沉淵被這一下推得微微後仰。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偶」已然蛻變。
那張原本僵滯、空洞如陶瓷般的面具瞬間碎裂。
——「零號」眉峰微蹙,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嫌棄,原本死寂的玻璃義眼中流轉出鮮活的神采。
仿佛在那一瞬間,靈魂順著指尖回流,將這具冰冷的軀殼徹底喚醒。
顧羽墨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和陸沉淵之間的距離。
然後他微微垂眸,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輕輕搭在了自己咽喉處。
那裡是「零號」最精密的構造所在——他之前在工匠圖紙上看過發聲結構的完整設計。
零號的聲腔里有一根極薄的簧片,驅動銅製共鳴腔震動發聲,但那根簧片早就沒了。
現在他要試著用靈力填補了那個空缺。
一縷幽藍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滲入金屬縫隙,沿著既定的紋路蔓延,精準地纏繞在斷裂的彈簧殘骸上。
靈力震顫,帶動著整個銅製的共鳴腔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沉睡的樂器被重新喚醒。
顧羽墨輕咳兩聲,確認聲線穩定後,才將視線投向陸沉淵。
「說話就說話,你人能不能不要挨這麼近?」
終於能開口,他語氣里積壓已久的不耐傾瀉而出,琉璃般的眼睛冷冷睨著對方:「還有,不要隨便動手動腳,有事說事,兩個大男人,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
追老婆,要什麼臉?
陸沉淵仰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眼前人的眉眼——
褪去了那層溫順的面具,不再壓抑自己的情緒,那副鮮活靈動的模樣......真可愛。
他緩緩起身,眼底那抹陰鬱的暗流終於不再壓抑,漫開一片近乎病態的痴迷。
——像在看一個等了很久、終於願意從殼裡探出頭的小動物。
顧羽墨被這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還讓他放下防備?誰家好人看人的眼神讓人後背冷颼颼的?
他目光凌厲地看著陸沉淵:
「你搞這麼多事,就為了讓我卸下防備?換作是你,你信嗎?」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你也不用繞彎子,有話直說,你到底要什麼?」
「你不記得我了?」
陸沉淵沒有接茬,反而拋出了一句毫無邏輯的反問。
顧羽墨一怔。
……認識他?
他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陸沉淵——這張臉極具侵略性,眉骨高挺,眼窩深邃,輪廓像刀刻般冷峻。
——好看是好看,但他確實沒有任何印象。
「我們認識?」他的聲音依舊冷冽,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溫度。
陸沉淵沒有急著開口。
他就那麼靜靜地凝視著顧羽墨,視線在他臉上寸寸逡巡,似在試圖確認什麼。
良久,他眼底最後一點希冀的光亮徹底熄滅。
——他,不記得他了。
他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落寞,像是某種期待落了空。
顧羽墨看著眼前這人周身氣息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心頭竟莫名生出一絲荒謬的懷疑。
——難道真是自己記憶出了差錯?
他不動聲色地在腦海中將過往的記憶飛速過了一遍,檢索結果依舊是:查無此人。
「你……」他遲疑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探究,「不會是認錯人了吧?」
陸沉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幽幽沉沉。
竟讓顧羽墨硬生生從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上讀出了幾分......幽怨?
顧羽墨渾身一激靈,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對勁吧,兄弟!不就是認錯了人嗎?用得著擺出這種看負心漢的眼神嗎?
這眼神跟你那陰鬱高冷的氣質嚴重不符,你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