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1章 不夜城的第十三聲鐘響19

  鐘樓頂層,塵埃在微光中浮沉。

  「零號」靜坐於工具架旁,身軀僵直,紋絲不動。

  沒有了指令驅動,他的身體像被抽去了所有意義,安靜地擱在那裡,像一件被遺忘在角落的舊物。

  直到樓梯口傳來一絲極輕的腳步聲,打破了這凝滯的寂靜。

  陸沉淵拾級而上。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角落裡的「零號」

  ……又演上了。

  陸沉淵眼底划過一絲笑意,緩步走近。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

  動作溫柔地將那具僵硬的軀體從角落抱起,轉而放置於房間中央那張柔軟的貴妃榻上。

  「零號」沒有反抗,也沒有表情。

  陸沉淵也沒在意。

  他待「零號」在榻上坐穩,隨即掌心向虛空隨意一握。

  空氣泛起微瀾,一疊泛黃的圖紙與一本封皮陳舊的筆記憑空顯現,被他一同遞到了「零號」面前。

  「零號」原本空洞游離的目光,在觸及那本置於最上方的工匠筆記時,驟然凝固。

  他瞳孔深處似有微塵被驚起。

  原本如死水般木然的眼底,緩緩浮起一層極淡的光亮。

  那並非人類的情緒波動,更像是某種深埋於「零號」核心的底層機制,被這本筆記徹底喚醒。

  嘴唇微微翕動,極低地吐出兩個字:

  "......父親。」

  他終於伸出手,將筆記與圖紙一併接過。

  指尖在筆記的封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陸沉淵身上。

  「如果我沒猜錯,」陸沉淵的聲音輕柔平靜,「你應該記得咖啡館裡約翰那群人。這是他們特意托我找來給你的。」

  「零號」注視他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不再是一片空白,而是帶著審視,帶著某種重新打量的意味。

  陸沉淵對他這難得的「正眼相看」感到頗為欣喜,哪怕這目光中仍帶著幾分探究與冷意。

  「他們說,你需要這個,看看吧。」

  「零號」低下頭,小心翼翼地翻開筆記。

  陸沉淵不再說話。

  他就那麼站在「零號」面前,目光沉靜而柔軟,看著他一頁一頁翻下去。

  「零號」看得很專注。

  指尖沿著泛黃紙頁上的墨跡一行行滑過,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越讀越急切。

  翻到筆記最後幾頁時,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那是工匠寫給零號的信——

  致零號:

  如果你正在看這一頁,說明有人把這本筆記交到了你手上。也說明這個世界大概已經走到了我不願看到的那一步。

  我知道你此刻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我親手切斷了你與我的記憶連結,將你鑄造成一個純淨的靈魂。

  「原諒我,孩子。我賦予了你極致的完美,卻又卑劣地在你靈魂深處,刻下了一道守護這座『詛咒之城』的死令。

  我深知,當你真正覺醒出自我意識時,會發現你背負了我的罪孽,而我卻懦弱地早已化作城市裡的一捧塵埃。

  你或許已經察覺到身上的那些接口,它們不是多餘的。它們是我留給這座城市的退路,到時你也會明白,你並非為了殺戮或勞作而生,你是為了縫合這座破碎的城市的鑰匙。

  如果有一天,你厭倦了守護這座被詛咒的城市,去讀讀鐘樓的建築藍圖吧,那裡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願你擁有靈魂,也願你擁有自由。

  ——那個把你帶到世上的罪人

  「零號」低著頭,拿著筆記本的手沒有鬆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周遭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夢境,將那頁紙細細折好,合上筆記本,鄭重地擱在膝頭。

  當拿起了那疊泛黃的鐘樓設計圖紙時,他打開的動作明顯遲疑了一下。

  最終還是緩緩展開圖紙,指尖沿著那些繁複的線條緩緩遊走——從核心齒輪到傳動線路,從主結構到那些微小的節點,一寸一寸,極盡仔細。

  他沒有說話。

  但翻動圖紙的速度越來越快,像是終於找到了那把缺失的鑰匙,所有盤旋已久的疑問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齒輪轉了一圈又一圈。

  時間在這個沒有黑夜的世界裡,本就難以分辨。

  「零號」始終沒有抬頭,仿佛遺忘了周遭的一切。

  陸沉淵也未曾挪動半步。

  他就那麼靜靜地佇立在貴妃榻前,目光沉靜而柔軟,宛如一泓深不見底的湖水,默默地注視著他。

  直到最後一頁被風輕輕掀起,又緩緩落下。

  「零號」合上圖紙,將它仔細卷好。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那雙眸子裡的審視與戒備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全然的信任。

  系統提示:

  【隱藏任務:請將此筆記交予發條人偶"零號",並獲取其信任。(已完成)】

  陸沉淵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眼角微微彎起。

  「零號」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只發出幾聲乾澀的氣音,才驚覺自己早已發不出聲音。

  他怔了一瞬,隨即牽起陸沉淵的手,指尖在他溫熱的掌心一筆一划地寫道:

  「謝謝!這些東西......對我很重要。」

  停頓了片刻,他又繼續寫道:「約翰他們……還好嗎?」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約翰」二字, 陸沉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們很好。」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你不必掛念他們。」

  ——你只用掛念我就好。

  他在心底無聲地補了一句,目光卻始終落在對方臉上。

  「零號」輕輕點了點頭,眉眼間浮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再次在他掌心寫道:

  「那就好,是我對不起他們,沒能把他們保護好。」

  「你做的已經很好。」

  陸沉淵不想再看到他提別人的事了。

  他忽然俯下身,單膝跪地,視線與坐著的「零號」齊平。

  距離驟然拉近,近到能看清那雙眼睛裡每一絲細微的顫動。

  「我可以幫你,直接殺掉守夜人。」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需要嗎?」

  空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零號」偏過頭,目光掃過角落裡那個正機械地擦拭著欄杆的傀儡,隨即緩緩搖了搖頭。

  他收回目光,重新變回了那副不再對外界做出任何反應的沉寂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