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油然而生。
空氣里混進了雜質,那是屬於活人的氣息,而且不止一個。
若非顧羽墨體內那枚屍丹流轉著陰寒的靈力,加之他靈魂異於常人的強大,恐怕根本無法捕捉到那兩股微乎其微的波動。
他的背脊微微繃緊,維持著低頭研究地毯的姿勢,沒有半分慌亂。
那雙無機質的玻璃眼珠在眼瞼的遮掩下,極其緩慢地向側方轉動了一瞬,試圖捕捉視野邊緣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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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所及,除了那些不知疲倦、來回穿梭的機械傀儡,空無一物。
但他非常確定,有人在那裡。
並且離他極近,近到那種存在感幾乎灼燒著他的神經。
顧羽墨收回目光。
他暫時沒察覺來人有明顯的敵意。
但……其中一股氣息實在太奇怪,它像深海中涌動的一股暗流,借著空氣的掩護,極其緩慢貼著他的皮膚遊走。
那種隱秘而潮濕的壓迫感,令他頭皮一陣陣地發麻,連靈魂深處都泛起一陣戰慄。
會是誰?
玩家?
如果真是玩家,能混進S級副本核心區域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顧羽墨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半步的距離,陸沉淵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看著他所扮演的「零號」那細微的皺眉;看著他看似隨意實則暗藏警惕的眼神......
那些全部都被陸沉淵自動過濾成了一種別樣的風情。
老婆真好看!
連警惕的樣子都好看得要命。
陸沉淵屏住呼吸,目光貪婪地描摹著那張臉
越看,越喜歡。
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身體本能地想要再湊近幾分,恨不得把那張臉刻進視網膜里。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幾具穿著燕尾服的機械傀儡正托著托盤,邁著優雅的步伐朝這邊走來。
他動作一頓,眼底的痴迷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冷靜。
他帶著僵直的傅一無聲地向後滑去,瞬間融進了齒輪陰影的最深處。
顧羽墨感覺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忽然消失了。
然而,還沒等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幾具機械傀儡已經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無聲地停在了他面前。
「咔噠。」
托盤上的紅布被掀開。
緊接著,其餘的機械傀儡如同訓練有素的儀仗隊,將托盤上的物件一件件陳列開來。
那是一套極盡奢華的服飾。
深黑色的天鵝絨禮服外套流淌著啞光質感,領口和袖口都綴著繁複的銀色蕾絲花邊;
內搭是一件象牙白的絲綢襯衫,胸前暗紋在昏暗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禁慾的矜貴;
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西褲,腰間那條鑲嵌碎鑽的皮帶,在微光下閃爍著細碎而冰冷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 是一頂寬檐禮帽,帽檐處別著一朵猩紅的絲絨玫瑰,花瓣層層疊疊,仿佛是用鮮血澆灌而成,永不凋謝。
活脫脫一套貴族少爺的裝扮。
顧羽墨:「......」
什麼意思?這騷包得令人髮指的衣服,不會是讓他穿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滿機油的粗布工裝,又看了看那套閃瞎眼的華服,表情瞬間凝固。
讓他穿這種蕾絲邊、絲綢領、還帶碎鑽皮帶的玩意兒?
不。
絕對不穿。
顧羽墨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換了個方向繼續擦他的齒輪,用行動表達了他的拒絕。
守夜人看著「零號」 毫不留情的背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啊......你還是這樣。」
他輕聲感嘆,語氣裡帶著一種貴族特有的、拿腔拿調的詠嘆,
「我的小玫瑰,哪怕你的程序被改寫,你的靈魂深處依然保留著那份可笑的倔強。」
他走到「零號」身後,沒有強迫,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你不願意穿,對嗎?我的小玫瑰。」
守夜人微笑著,那笑容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覺得這是羞辱,是束縛。你潛意識裡在牴觸我給予你的一切,哪怕你現在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零號」擦拭的動作頓了一瞬,但沒有轉身。
守夜人顯然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劇本里無法自拔。
「沒關係,我不強迫你。」
守夜人優雅地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必須離開一會兒。」
「不過,我希望當我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一個煥然一新的你。」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輕了下來:「你知道的,我一向很有耐心。」
"但耐心這種東西......也是有限度的。"
"比如......"
他微微俯身,湊到「零號」耳邊,聲音低柔得像毒蛇吐信:
"比如,咖啡館裡那群像老鼠一樣瑟瑟發抖的小東西,他們還能撐多久呢?"
"你說,我要不要......順手讓他們快點變成我最忠誠的城民呢?」
「零號」擦拭的動作驟然停住了。
他握著抹布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微微顫抖著。
"所以......"
守夜人直起身,語氣重新變得溫柔,仿佛剛才那番威脅只是他的幻覺:
"讓我看到你乖乖聽話,好嗎?"
「當我回來的時候......如果你已經打扮得漂漂亮亮,我會考慮讓那些只會想睡覺的懶貨來服侍你,陪你解悶。"
"畢竟......"
他輕輕笑了笑,目光意味深長:
"我知道,小玫瑰很關心他們,不是嗎?"
說完,守夜人不再多言。
他揮了揮手,帶著那群已經布置完鐘樓的傀儡大軍,浩浩蕩蕩地沿著樓梯向下走去。
只留下幾具抱著衣服的傀儡,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沉默的看守。
樓梯口傳來皮鞋敲擊銅板的清脆聲響,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齒輪咬合的轟鳴中。
顧羽墨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看向那些抱著衣服、一動不動等待指令的機械傀儡。
他能怎麼樣?人設不允許他拒絕守夜人的威脅。
咖啡館那群人......
顧羽墨在零號的記憶里搜索了一會兒,長長的眼睫垂下,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