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墨心頭微動， 他不動聲色地往之前感應到氣息的陰影處掃了一眼。
那裡空空蕩蕩，只有齒輪投下的斑駁影子。
看來那兩人也趁亂離開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那套華麗到令人頭疼的服飾時，無聲地嘆了口氣。
最終，緩緩張開雙臂，指尖微垂，擺出了一個全然順從的姿態。
——罷了，穿就穿吧。
......
陸沉淵是隨著守夜人離開鐘樓，也一把扣住傅一的肩膀，他們周圍的空間扭曲，人影消失。
下一瞬，兩人身影顯露在鐘樓底部的陰暗巷弄之中。
陸沉淵目光掃過守夜人離去的方向，正欲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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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
一隻手掌猛地橫插過來，死死拽住了陸沉淵的衣袖。
傅一那張常年僵硬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糾結，仿佛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盯著陸沉淵的眼睛，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念悼詞：
「何必呢......」
陸沉淵：「......」
「我知道，」傅一越說越順溜，仿佛已經說服了自己，「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但那只是個NPC啊！還是個BOSS的NPC！他......」
他搜腸刮肚半天，終於從貧瘠的曲庫里又榨出一句：
「他給不了的回應，是你必須放下的行李。向前走，風會吹散迷霧，老大你會遇見更好的自己。」
「......」
空氣凝固了三秒。
陸沉淵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家這個腦迴路清奇的下屬。
傅一被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勸道：
「老大，雖然我不懂愛情，但你這樣對一個NPC投入過剩的情感，屬於高風險低回報的非理性行為，那是沒有結果的。」
陸沉淵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評估傅一的理解能力上限。
最終，他決定放棄迂迴，直接點破。
「零號，就是我要找的人。」
「哈？」
傅一的表情瞬間崩塌，原本嚴肅勸諫的臉扭曲成了一個滑稽的問號，「老大......你要找的人怎麼會是NPC?」
「那他不就是......」
陸沉淵一個眼神掃過去，傅一立馬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傅一不是傻子。
老大既然說「要找的人就是他」，那就不會認錯。
可問題是——那個人現在明明是個NPC，還是S級副本里的核心NPC。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系統默認的一種規則。
至於為什麼偏偏是老大要找的人被系統選中？
傅一甩了甩頭，果斷把這個燒腦的問題拋諸腦後。
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既然確認了對方是真人，那就意味著自家老大並沒有陷入什麼對著數據代碼發癲的虛幻愛情里。
傅一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傅一，是整個公會裡第一個知道老大「白月光」下落的人！
也是第一個知道老大白月光竟然慘到變成傀儡NPC的人！
這趟副本下得值啊！光憑這個獨家八卦，回去就能在公會裡橫著走三天！
剛才還愁雲密布、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表情的傅一，此刻瞬間精神抖擻，連腰杆都挺直了幾分，眼裡的擔憂變成了某種詭異的亢奮。
「老大！」
他湊過去，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我懂你"的積極，「既然大嫂正落在BOSS手裡，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去幫你把他搶下來！」
陸沉淵聽到那聲順理成章的「嫂子」，原本冷硬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
——這小子的情商，還不至於沒救。
「不急。」
他收回目光，聲音重新變得冷冽，「先跟上守夜人，看看情況。」
說完，陸沉淵身形一閃，朝著守夜人離去的方向瞬移而去。
傅一看老大這麼說，也立刻收斂了表情，悄然隱身跟上。
——
守夜人一路巡視著不夜城的每一條街道。
他當然可以從高懸天際的月亮上俯瞰整座城市。
但他仍喜歡親身感受這座城的繁華。
那是他譜寫的樂章，是秩序與永恆交織的安魂曲。
——是他打造的完美作品。
這座城確實繁華。
——巨大的齒輪塔樓噴吐著永不熄滅的蒸汽，無數傀儡在街道上奔忙，搬運、修繕、巡邏，永無休止。
空中懸浮的軌道列車呼嘯而過，投下冰冷的光斑。
可這座永遠明亮繁忙的城市，卻又孤寂得令人心悸。
沒有喧譁，沒有爭吵，也沒有歡笑。
沒有咖啡館裡杯盞交錯的清脆聲響，沒有集市上討價還價的熱鬧嘈雜，更沒有孩子們追逐嬉戲的嬉鬧聲。
只有齒輪轉動的金屬摩擦聲，和蒸汽管道偶爾泄氣的嘶嘶聲。
守夜人走在街上，皮鞋敲擊石板路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他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多完美啊。
沒有懶惰，沒有懈怠，沒有那些無謂的情感消耗。
每一個城民都在自己的崗位上，恪盡職守，直到永恆。
他穿過中央廣場，走進矗立在城市盡頭的城主府。
沉重的銅門在他面前無聲開啟，一名身著燕尾服的機械傀儡管家早已等候在門廳，彎腰行禮。
"主人，歡迎歸來。"
守夜人微微頷首，徑直穿過大廳，走向書房。
「去咖啡館傳個話。」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就說鐘樓缺一名侍者，讓他們自己選一個機靈點的人送過去。」
「是。」管家領命，轉身退下。
書房重新歸於安靜。
守夜人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坐下。
他單手支著下頜，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似乎在沉思什麼。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小小的身影探了進來。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蓬鬆的蕾絲裙，金色的捲髮用絲帶束成兩個小辮，懷裡抱著一束剛剛採摘的白薔薇。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臉頰上泛著健康的紅暈，一雙湛藍的眼睛像最純淨的寶石。
一進門，她便準確地鎖定了書桌後的身影，毫不猶豫地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