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傅一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驚訝。
嗯?......他沒看錯吧?......那是BOSS吧?
只見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鐵門前。
那個傳說中暴戾恣睢、視人類為螻蟻的守夜人,此刻正微微俯身。
用他那隻足以輕易捏碎人類頸骨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另一隻......一隻沾有油污的手。
而被他牽著的,似乎正是之前他口中所說的「清潔工」。
那人穿著件辨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工裝,衣擺和袖口都糊著厚厚的油垢,像是剛從廢鐵堆里刨出來的。
可與之形成慘烈反差的,卻是那張精緻得近乎妖異的側臉。
哪怕臉頰上蹭著機油印子 ,露出的皮膚卻白得晃眼, 睫毛垂下來的弧度都帶著股說不出的好看。
傅一盯著那張臉,腦子裡突然有點發懵,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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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懷疑自己之前的記憶是不是出了錯。
這......清潔工真長這樣?
他使勁兒又回想了一下——上次來的時候,這清潔工灰撲撲的,低著頭埋頭幹活,他也沒太上心。
不過看著守夜人姿態親昵牽著這清潔工的手......
不會是這兩個NPC在鐘樓獨處太久,日久生情了?
傅一眨了眨眼,大腦簡單粗暴地處理著眼前的畫面,完全沒察覺到身旁陸沉淵身上那股越來越恐怖的寒意。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客觀、極其陳述事實、卻又精準踩在雷點上的語氣,對著陸沉淵說道:
「老大,這BOSS居然談戀愛了?」
他看著身旁同樣單身的陸沉淵,眼神里充滿了同病相憐的委屈和對這個世界的控訴。
「上次來的時候怎麼沒發現這副本對單身人士這麼不友好?這也太離譜了,簡直是人身攻擊。」
傅一看著陸沉淵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心裡更是篤定了幾分。
看吧,老大肯定也是因為被這突如其來的「狗糧」給砸懵了。
畢竟,誰願意在辛辛苦苦闖關的時候,還要被迫觀看BOSS的甜蜜戀愛現場?
這對他們這種一心搞事業、無暇談情說愛的單身狗來說,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傅一拍了拍陸沉淵的肩膀,一臉「我懂你」的表情,「看來咱們得速戰速決,趕緊把BOSS幹掉,省得在這兒看他們秀恩愛,辣眼睛。」
陸沉淵緩緩側過頭,那雙平日裡深沉如淵的眸子,此刻卻翻湧著令人膽寒的猩紅,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直直刺向傅一。
傅一的求生警報瞬間拉響,紅燈瘋狂閃爍,後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層冷汗。
他喉結滾動,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本就表情不多的臉上瞬間更加肅穆。
「......」
傅一雖閉上了嘴,但他腦子裡還在瘋狂轉動。
不是,怎麼了?
他不就是說了句實話嗎?BOSS確實在談戀愛啊!
單身狗被暴擊,大家一起不爽,這不很正常嗎?
......老大還不至於氣成這樣吧?
傅一越想越糊塗,卻也只能把疑惑爛在肚子裡,老老實實當個背景板。
陸沉淵沒再理會傅一,那雙陰鷙的眼眸重新死死鎖住了那兩隻交握的手。
——不,準確地說,是那個猥瑣的BOSS單方面抓著他所在意的人的手腕。
這畫面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視網膜,越看越覺得刺眼,心底那股暴虐的占有欲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的視線移向那人的臉。
那個人整張臉太過木然、空洞,甚至透著一股死寂般的順從。
像是一尊精緻卻失了魂的瓷偶,對守夜人的觸碰毫無反應。
陸沉淵瞳孔微縮,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不對。
這絕不是真正的「他」。但他又確定就是他。
聯想到那人上個副本的行為軌跡。
那人現在是在BOSS面前扮演一個「完美人偶」?
如果真的是在偽裝,就說明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自己若強行介入,不僅可能破壞他的布局,更可能......被他視為威脅,徹底推開。
陸沉淵的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幾乎要將掌心的空氣捏碎。
他死死盯著那邊的兩人,喉結滾動,將翻湧到嘴邊的低吼生生咽了回去。
——
另一邊。
守夜人似乎察覺到了某種來自高維度的窺視,背脊莫名竄上一股寒意。
他警惕地皺起眉,右眼中的彎月微微閃爍,銀白色的光瞬間鋪展開來,將整個鐘樓內部掃視了一圈。
什麼都沒有。
齒輪依舊在轉,蒸汽依舊在冒,一切如常。
那種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錯覺稍縱即逝,他搖了搖頭,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他回過頭,目光重新變得粘稠而狂熱,像是在審視自己最得意的藏品,牽著他的小玫瑰就要往密室走。
然而,就在即將踏入陰影的瞬間,「小玫瑰」突然毫無預兆地掙脫了守夜人的手。
守夜人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零號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徑直走到牆邊,重新拿起一塊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舊抹布,蹲到一組齒輪前面,開始擦拭。
動作機械,節奏平穩,一絲不苟。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守夜人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隨即反應過來。
——這是他給對方改寫的程序: 活動範圍僅限於鐘樓頂層,且必須時刻保持鐘樓清潔狀態。」
換句話說,在小玫瑰腦子裡,"打掃"才是他的本職工作。
守夜人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零號脖頸處那道粗糙的紅色縫合線上——那是他親手毀壞的痕跡。
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陣懊惱,是他親手給這件完美作品留下了瑕疵。
守夜人沉默兩秒,抬起頭,環視這冰冷、充滿機油味的機械鐘樓。
他皺起眉。
這樣的環境,怎麼配得上他的玫瑰?
他手指輕彈,一道無聲的指令順著鐘樓的金屬骨架向下傳導,穿過一層又一層的齒輪和傳動軸,沉入了鐘樓的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