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收回了想要觸碰的手,眼神中浮現出近乎病態的痴迷與懊惱。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顧羽墨,目光像是一張細密的網,貪婪地描摹著對方每一寸的輪廓。
聽到這聲嘆息般的「零號」,顧羽墨握著掃帚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脊背上瞬間竄過一陣電流般的戰慄,激得他全身寒毛直立。
他簡直難以置信。
這劇本不對啊!這BOSS的腦子是不是被齒輪卡住了?
說好的執念是「不夜城的絕對控制」和「機械飛升」呢?怎麼突然變成了對著一個掃地工流哈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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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羽墨在腦海里瘋狂戳系統:「喂,這BOSS有什麼毛病?他看我幹什麼?我是臉上有字還是身上有掛?」
「等等……他這眼神很不對勁。」
系統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檢索龐大的資料庫,最後才憋出一句乾巴巴的解釋:
【玩家,根據貴族行為學分析,高位格的存在往往對極致的『美』有著病態的收藏欲。】
【在他眼裡,你現在的狀態可能觸發了某種審美機制。】
「審美機制?」
顧羽墨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看是他眼睛裡的齒輪生鏽了吧。」
「這破地方灰這麼大,我臉上全是土,哪來的美?這BOSS絕對是個瞎子,還是個審美畸形的瞎子。」
不管顧羽墨內心如何狂躁,表情還是那副空洞死寂的模樣。
「不,你不能叫零號。」
守夜人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優雅,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獨斷,「那樣冰冷的代號,配不上你的美麗。」
守夜人的目光落在人偶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上,腦海中閃過無數華麗辭藻,最終定格在一個既符合對方身份,又滿足他私慾的稱呼上。
「既然你是最初的作品,也是……最完美的傑作。」
守夜人微微俯身,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輕聲說道:
「那麼,就叫你『小玫瑰』吧。」
「我永恆極晝里,最初綻放的,也是唯一的......我的小玫瑰。」
神——他——媽——小玫瑰。
顧羽墨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聽聽!這是人話嗎?
這是一個高大上、S級的副本BOSS該說出來的土台詞嗎?
顧羽墨握著掃帚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股想要反手一巴掌把這神經病BOSS扇進齒輪堆里的衝動簡直快要衝破天靈蓋。
這不僅是噁心,這簡直是對他作為一個純爺們尊嚴的降維打擊!
「系統!這玩意兒能殺嗎?我現在就殺了他!立刻!馬上!」
顧羽墨在腦海里咆哮,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老子寧願去單挑一百個鬼帝,也不想被叫這種粉紅色的噁心稱呼!」
......
系統已讀不回,明顯裝死。
顧羽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想要同歸於盡的暴躁,在心裡瘋狂默念清心咒:
——我是莫得感情的機器人,我是木頭,我是石頭,我不能打人,打了人就暴露了......
似乎是嫌顧羽墨還不夠暴躁,守夜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目光掃過顧羽墨手中那把沾滿灰塵的掃帚,仿佛那是某種髒極了的刑具。
「把這種東西扔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惡,抬手打了個響指。
空氣中傳來齒輪咬合的脆響,那把掃帚瞬間化作一堆碎屑散落一地。
緊接著,守夜人從虛空中抽出一塊潔白如雪的絲帕,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拉過顧羽墨的手,一點點擦拭著他指尖沾染的微塵。
「玫瑰是不需要沾染塵埃的。」守夜人一邊擦拭,一邊低語,仿佛在哄勸一件易碎的珍寶。
「從今天起,你只需要待在離我最近的地方。」
「我會為你準備最柔軟的絲絨躺椅,用最好的齒輪油為你保養關節,至於這些粗活......」
他冷笑一聲,目光掃向空蕩蕩的走廊:「會有人來代替你的工作。」
絲帕貼上指尖的瞬間,顧羽墨差點把手抽回來。
但就在守夜人俯身湊近的時候,他的視線落進了對方的眼睛上。
確切地說,是他的左眼。
——懷表。
那一瞬間,所有的躁動與抗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按滅。
顧羽墨的內心瞬間平靜了下來,甚至冷靜得有些可怕。
看來他要找的道具並不是守夜人身上的裝飾,而是這枚嵌在眼眶裡的懷表。
這就難辦了,怎麼拿到它?
殺了他?
顧羽墨先否定了這個念頭。
他去過的副本很少,無法確定直接擊殺BOSS會不會掉落道具,至少上個副本,他擊殺了鬼帝,就沒什麼道具掉落。
更何況,這是一個S級道具,不可能靠簡單的蠻力通關。
他強行壓下心頭所有思緒,繼續做那個空洞的、沉默的、任人擺布的零號。
——既然已經鎖定了懷表的位置 ,接下來便需從長計議。
顧羽墨垂著眼睫,任由守夜人攥著他的手腕,順著傳動層幽暗的走廊前行。
只能……先忍了。
——
同一層。傳動層另一端。
空氣微微扭曲,兩道身影無聲地浮現了半秒,又隱去。
傅一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潛行技能,指尖緊扣著陸沉淵的手腕,準備繼續往前。
突然,他感覺手腕上的力道猛地一僵——
陸沉淵毫無徵兆地停下了。
這一停極其突兀, 傅一猝不及防之下,個人差點被陸沉淵拽得一個踉蹌。
隱身的灰霧險些斷了一瞬,他趕緊把力道收緊。
「老大?」
傅一壓低聲音回頭,「怎麼了?馬上就到BOSS房......」
後半截話在他看到陸沉淵側臉的瞬間,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昏暗的齒輪輝光下,陸沉淵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著前方,下頜線緊繃如刀鋒,眼底翻湧著令人心驚的暗潮。
傅一雖然情商欠費,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老大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他順著陸沉淵那仿佛要吃人的視線望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