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羽墨沉默了片刻，沒再追問。
系統這種涉及核心規則的問題，嘴比蚌殼還緊，半個字都不會多吐。
但他心裡隱隱已經確定，未來這個主神空間和現實世界之間，必然會產生某種聯繫。
如果真是這樣——系統提前把他們這些玩家拉進來，是為了什麼？
太多的未知，理不出頭緒。
他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旗杆上。
謝蘊已經不怎麼掙扎了，用白西裝的衣擺捂住了臉。
對他來說，丟臉比死還難受。周圍此起彼伏的竊笑聲和指指點點，每一聲都像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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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羽墨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他轉身，朝著嚴曉曉離開的方向走去。
——
廣場另一側，長椅的陰影里。
李芸挨著嚴曉曉坐下，遞過去一張紙巾。
"擦擦。"
嚴曉曉沒接："我沒哭。"
"眼眶紅的當誰看不見呢。"李芸直接把紙巾塞進她手裡，"先擦擦再說。"
程奕辰站在旁邊，難得沒插科打諢，撓了撓後腦勺，憋出一句："曉曉，總會有辦法的。"
方靈也輕聲說："是啊，咱們一起想辦法。"
四個人都沒再說話。
他們都知道這話有多輕。只要回不了現實，一切安慰都是隔靴搔癢。
嚴曉曉的家人正在被人算計，而她被困在這座虛擬的廣場裡，連打個電話都做不到。
沉默在四個人之間蔓延開來。
然後嚴曉曉站了起來。
她把紙巾攥在手裡，沖他們笑了一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那種故意咧開嘴角、想讓所有人放心的笑。
"我真沒事。"她說，「別一個個都擺出這副如喪考妣的表情，搞得我好像下一秒就要碎在這兒似的。」
「你本來就容易崩——"程奕辰嘴比腦子快，話剛出口半截，就被李芸一記手肘狠狠懟在了肋骨上，剩下的話全被痛哼聲噎了回去。
正在這時，"叮"的一聲。
系統提示音在嚴曉曉耳邊響起。
她下意識垂眸，視線落向懸浮的消息面板。
剛才還勉強撐著的那張臉，驟然像被點亮了的星火，整張臉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我有點事，」嚴曉曉收起面板，轉頭對三人說道，語速明顯比剛才快了一截，「今天先這樣，下次再聚。」
李芸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神色的變化，目光在她收起消息面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卻什麼也沒問。
「行，」她說，「有事一定跟大家說。」
「對，」程奕辰也跟著點頭，一臉認真，「別自己扛著。」
方靈看著嚴曉曉，輕聲補了一句：「我們都在。」
嚴曉曉笑著揮手："知道了，你們放心吧。"
三個人目送她走遠。
程奕辰壓低聲音："她這是……沒事了？"
李芸白了他一眼："你看不出來？"
"看出什麼？"
"看出她有別的消息來源了。"李芸回頭看了一眼嚴曉曉的背影，"先讓她去吧。"
......
嚴曉曉沒走幾步，步伐便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帶起一陣略顯凌亂的風。
她左右掃視，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最終定格在廣場東側一條幽深窄巷的入口。
巷口佇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肩線平直，身姿挺拔，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連帽外套敞著懷，衣擺隨風輕晃，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一張銀色的半覆式面具嚴絲合縫地扣在他臉上，遮去了大半容顏，卻遮不住那隱約透出的精緻輪廓 ，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嚴曉曉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既熟悉，又陌生。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他微微低頭看她，嘴角那個熟悉的弧度又出現了。
嚴曉曉的眼睛一下就彎了。
「少爺？師父？」她說。
"嗯。"顧羽墨的聲音比副本里低沉一些，但語氣還是那樣，不緊不慢，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平穩， 「謝蘊說的事，應該會有辦法。」
"你消息挺靈通。"
"路過看到的。"他頓了一下，"你還好嗎？"
嚴曉曉歪了歪頭，想了想。
"剛才不太好，"她說，語氣比她預想的要坦誠，"現在好一點了。"
"看到我這麼開心？"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戀了？"
「在副本里，」顧羽墨低笑了一聲，眼底浮起一點笑意，「聽多了好話，習慣了。」
嚴曉曉腦海里瞬間閃過他在副本里那副小糰子的模樣，粉雕玉琢的，確實招人疼，被各峰長老當成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裡，生怕磕了碰了。
她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鼻子有點酸。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翻消息面板。
顧羽墨沒拆穿她，只是安靜地站在旁邊，等她自己調整好。
過了一會兒，嚴曉曉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但已經恢復了正常表情。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視線忽然落在顧羽墨指尖那半張銀色面具上。
「你……到底長什麼樣？」她忍不住問，「跟副本里一樣嗎？」
顧羽墨略一沉吟。
「差不多。」
話音落下，他抬手摘去了面具。
嚴曉曉在副本里並非沒見過這張臉，但那些印象要麼是面無血色的殭屍，要麼是殘血虛弱的七歲稚童，從未有一刻是鮮活的。
而此刻，眼前這張臉雖然輪廓依舊，卻褪去了所有的陰霾。皮膚是健康的冷白，眉眼舒朗，鼻樑挺直，薄唇輕抿，連下頜線的折角都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過的。
沒有腐屍的灰敗氣，也沒有病童的易碎感。
站在她面前的，是健健康康、清俊挺拔的人。
嚴曉曉一時看得有些發怔。
「顧哥，」她喃喃道，「就憑這張臉，你去當偶像絕對能頂流。」
她頓了頓，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就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捧在手心裡護著的類型。」
顧羽墨的嘴角抽了一下。
嚴曉曉沒注意到，她微微歪著頭，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了兩圈，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奇怪。
這張臉給她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在副本里見過的那種熟悉，而是更深一層的、好像在哪見過。
現實里。
她好像……在現實里的什麼地方，見過這張臉？
可無論怎麼努力，都想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