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臨收回目光,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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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替母受罰,一是為了保住母親的性命,二是想在溫鳶面前立一個「純孝」的人設。
讓她以為他是被母親連累的無辜之人,讓她對他心生同情。
可溫鳶連看都沒看他。
秦淵卻看到了,他的眸光冷了一瞬。
他對身旁的差役招了招手。
那差役是京兆府的老手,也是秦淵的人,湊過來聽了幾句,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刑凳旁。
「行刑。」
趙臨的臉色從蒼白變成慘白,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打到第五杖的時候,他的後背已經見了血,青衫上洇開一片深色的血跡。
他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叫出聲來,可身體在刑凳上不受控制地發抖。
趙錢氏跪在一旁,看著兒子替自己挨打,哭得幾乎厥過去:「兒啊!我的兒啊!是娘害了你啊!」
二十杖打完,趙臨已經暈死過去了。
兩個差役架著他,將他拖到一邊。
趙錢氏撲上去,抱著兒子哭天搶地,嘴裡喊著「兒啊」「我的兒啊」,聲音悽厲得像死了人似的。
李大人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地看向秦淵。
秦淵已經站起身來,朝溫鳶伸出手。
「走吧。」
溫鳶將手放進他掌心,兩人並肩朝公堂外走去。
經過趙臨身邊時,秦淵的腳步微頓,垂眸看了他一眼。
趙臨趴在地上,後背血肉模糊,人事不省,那張清秀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淚痕,狼狽得像一條被人踩過的蟲子。
秦淵收回目光,牽著溫鳶繼續往外走。
夕陽落在京兆府門前,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昏黃。
圍觀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他們身後涌動。
「看見沒有,攝政王親自來給妹妹撐腰……」
「那姑娘叫什麼來著?溫鳶?聽說只是養女,可這架勢,比親生的還金貴。」
「那周姑娘也是活該,平日裡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今日終於有人收拾她了。」
「攝政王不好惹,他那個妹妹更不好惹,你沒見她在公堂上怎麼懟那個趙大人的?三言兩語就把人問得啞口無言。」
「可不是嘛,不過這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看得真叫一個解氣,奉國公府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何曾把咱們百姓當人看過?今日終於有人替咱們出了這口惡氣!」
馬車就停在京兆府門口,青竹已經掀開了車簾。
溫鳶扶著秦淵的手上了馬車,車簾落下的一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了大半。
馬車啟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溫鳶靠在車壁上,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秦淵坐在她對面,看著她,沒有出聲。
車廂里安靜了許久。
「鳶鳶。」秦淵終於開口。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溫鳶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唇角:「哥哥不怪我惹事?」
「惹事?」秦淵重複了這兩個字,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被人罵成那樣,還手叫惹事?鳶鳶,你記住,有任何事情,哥哥都會替你擔著,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切莫被人欺負了去還忍著。」
溫鳶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她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女兒家的嬌態,她垂下眼睫,聲音軟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謝謝哥哥。」
然後她往前傾了傾身,輕輕抱住了他的腰。
動作很輕,她的臉埋在他胸口,發間的蘭花香味淡淡的,鑽進秦淵的鼻息里。
秦淵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溫鳶的呼吸透過衣料傳過來,溫熱的,像一把小錘子敲在他心口上。
他藏在衣袖裡的那隻手,倏地攥緊了。
拳頭握得指節發白。
他想抱回去。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從心底瘋長出來,纏住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動彈不得。
他的手懸在她背上方,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收回了袖中。
不能。
他告訴自己不能。
溫鳶只抱了一瞬便鬆開了,退回去坐好,耳廓泛著一層薄紅,目光落向車簾外面,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秦淵垂下眼睫,將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他的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可藏在袖中的拳頭早已暴露出了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彈幕在秦淵的視野中炸開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抱了!!!她主動抱了!!!】
【王爺你愣著幹什麼啊!!!抱回去啊!!!】
【他的手在袖子裡握拳了你們看到了嗎!!!他是不是在忍!!!】
【笑死,表面穩如老狗,實則悶騷到骨子裡。】
【你就憋吧,遲早給你憋壞。】
【不過今天的事情有點奇怪哇,鳶鳶為什麼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查出周婉寧那麼多罪證?】
【對哦!我也正想問這個!那些案子最早的是泰和三年的,好幾年前的事了,她怎麼知道的?】
【可能只是讓影衛查的吧?影衛辦事效率高啊。】
【影衛再效率高,也不可能幾個時辰查出幾年前的事吧?那些苦主、證人、賠款文書,哪一樣不需要時間去找?】
秦淵的目光從那些彈幕上掠過,眼底的神色沉了下去。
他差點忘了這件事。
他抬起眼,看向溫鳶。
「鳶鳶。」
溫鳶轉過頭來,臉上的薄紅還沒有完全褪去。
「那些案卷,」秦淵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是怎麼讓影衛在幾個時辰之內查出那麼多來的?」
溫鳶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到幾乎看不出。
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理了理袖口的褶皺,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周婉寧那種人,仗著太后的勢,在京城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我只是猜到國公府那種無底線縱容的狀態下,她手上一定不乾淨,就讓影衛順著這個方向去查,果然,一查就查出了一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些苦主證人,其實一直都在,只是從前沒人敢替他們做主,影衛一亮出攝政王府的腰牌,他們就什麼都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