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她本來就知情?
秦淵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疑問。
「李大人。」秦淵開了口。
李大人立刻轉向他,躬身聽命。
「這些案子,依大梁律,該如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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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咽了口唾沫,飛速盤算了一番,開口道:「依大梁律,即杖四十,賠償苦主醫藥之資,罰銀百兩,打入地牢。」
奉國公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周婉寧,轉過身對著秦淵,老臉漲得通紅,鬍鬚都在顫抖。
「攝政王!婉寧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就算言語上有些冒失,也罪不至此!你要打要罰,我奉國公府認了!可你將她關在牢里,又當著這麼多百姓的面羞辱於她,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秦淵沒有理他。
奉國公又轉向李大人,聲嘶力竭:「李大人!婉寧是太后的親妹妹!你敢打她?」
李大人面色發苦,卻咬著牙道:「奉國公,律法面前,不論親疏,下官職責所在,不敢徇私。」
公堂外的百姓開始起鬨。
「打!打!這種人就該打!」
「縱馬踩人,打死人命,四十杖算是輕的了!」
「太后的妹妹怎麼了?太后的妹妹就能無法無天?」
周婉寧聽著那些謾罵聲,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忍不住朝百姓的方向尖聲回罵:「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罵我?一群賤民!我姐姐是太后!你們再罵一句,我叫人把你們全抓起來!」
這一罵,百姓更加憤怒了。
「看看!到現在還不知悔改!」
「打死人都不認錯,這種人就該關進大牢!」
太后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這個蠢貨,死到臨頭了還在攀扯她,是想拉她一塊死嗎?
李大人深吸一口氣,拍響驚堂木。
「行刑!」
周婉寧被拖到刑凳上,還在拼命掙扎:「你們敢打我!我姐姐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這些……啊!」
第一板子落下去,她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公堂。
奉國公撲上前去,老淚縱橫:「夠了!夠了!她會死的!你們要打就打我!我替她挨!」
差役將他攔住。
李大人硬著頭皮道:「奉國公,律法如此,下官不敢徇私。」
二十杖打完,周婉寧已經哭不出來了,趴在刑凳上,後背血肉模糊,嘴裡還在含混地念叨著「姐姐」「救我」。
可太后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
「周姑娘畢竟是女子,餘下那二十杖先欠著吧,等好了再打。」
秦淵睨了一眼刑凳上面色慘白已經暈過去的周婉寧。
太后終於忍不住開口:「攝政王,你不要太過分!」
「太后此話何意?本王不過是顧忌著皇室的臉面,想著這四十杖若是全打下去,周姑娘今天可不一定還有命。」
那言語中充滿著惡意,秦淵看著太后,「還是說太后覺得這樣的人有辱門楣,乾脆打死了算了?」
奉國公忍不住想破口大罵,但對上秦淵陰沉沉的眼底時,又只得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吞。
太后終於站起身來:「奉國公府出了如此敗壞家風的東西,今後周婉寧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哀家不會再管。」
她的目光掃過周婉寧被抬走的方向,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溫度,像冬天的冰碴子,扎得人心裡發寒。
「擺駕,回宮。」
奉國公同那老夫人跟在後面,像是瞬間蒼老了十幾歲。
公堂上安靜了下來。
秦淵坐回太師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帶趙錢氏。」他說。
趙錢氏被差役從牢房裡拖了出來。
她一看到公堂上黑壓壓的人群,腿就軟了,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念叨:「大人冤枉啊!民婦什麼都沒做啊!」
「什麼都沒做?」李大人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當眾說攝政王府的姑娘勾引你兒子,不守婦道,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趙錢氏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不」字。
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一個青衫身影從百姓中擠了出來,越過人群,撲通一聲跪在公堂上。
「大人!下官趙臨,是為家母求情而來!」
溫鳶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梢微微一動。
趙臨跪在地上,一身青衫洗得發白,面容清秀,眼眶微紅。
他先朝李大人拱手行了一禮,又轉向秦淵的方向深深一拜,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家母年邁,口無遮攔,衝撞了溫姑娘,是她的不是,可她到底是下官的母親,下官身為人子,不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受罰而無動於衷,求王爺,大人開恩,下官願替家母受罰,磕多少頭都行。」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裡的淚將落未落,端的是感人至深。
溫鳶看著趙臨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趙大人,」溫鳶語氣平平淡淡的,「你我之間並無交集,你母親一個內宅婦人,久居鄉下,才來京城不過數月,就敢當著滿街的人,說攝政王府的姑娘勾引她的兒子?」
趙臨的脊背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溫鳶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下去:「我實在不知這污名從何而來?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子被這樣潑髒水,恐怕早就只能投河了。」
趙臨的臉色一陣白一陣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公堂外的百姓又開始議論了。
「這姓趙的肯定跟他娘說了什麼,不然他娘哪來的膽子?」
「說不定就是他指使的!想攀附攝政王府,攀不上,就讓老娘去壞人家姑娘名聲!」
「這種人看著斯文,心裡髒得很!」
趙臨跪在地上,聽著那些議論聲,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
「是下官沒有管束好母親,是下官的不是,」趙臨的聲音帶著顫抖,「下官不求姑娘原諒,只求能替母親受罰。」
李大人看向秦淵,秦淵微微點頭。
「趙錢氏當眾毀謗王府女眷,依律杖二十,念其子趙臨替母受罰,准。」李大人一拍驚堂木。
趙臨被按在刑凳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溫鳶的方向。
溫鳶正側著頭和秦淵說話,看都沒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