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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陰戾攝政王的掌中玉8

  秦淵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名官員,正躬著身子說著什麼。

  他面色淡漠,腳步未停,偶爾點一下頭,看不出什麼情緒。

  溫鳶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秦淵一眼便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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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腳步微頓,身後的官員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識趣地告退了。

  秦淵大步走過來。

  「怎麼來了?」他問。

  「來接哥哥,」溫鳶笑了笑,「哥哥可餓了?剛才路過糕點鋪子,順帶買了一些新出爐的,哥哥快上馬車歇一歇。」

  她輕描淡寫的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秦淵看著她那張若無其事的笑臉,胸腔里堵著的那團火不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今日在宮中處理政務時,那些彈幕就沒停過。

  【那周婉寧仗著她姐姐是太后就目中無人,連攝政王府的人都敢打,有幾條命啊,這麼不要命。】

  【趙臨他娘更噁心,說鳶鳶勾引她兒子,我呸!誰勾引誰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王爺什麼時候才能知道啊。】

  秦淵當然看到了。

  從第一條彈幕炸開的那一刻起,他手中的硃筆就再也沒落下去過。

  奏摺上的字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那些彈幕里轉述的污言穢語。

  「野種」「賤人」「不配姓秦」「勾引」,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想立刻出宮。

  他想騎馬直奔雲錦閣,把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親手擰斷脖子。

  但他不能。

  朝堂之上,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他若失勢,鳶鳶下一刻便是眾矢之地,所以他不能,只有握緊手中的權力,他才能更好的庇護鳶鳶。

  他壓下所有心緒,面上不露分毫,將剩餘奏摺一一批覆,聽完稟報後,沉默著走出大殿。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筆的手指在發抖。

  現在,溫鳶就站在他面前,笑著問他餓不餓,問他要不要歇一歇。

  仿佛那些污言穢語從未存在過。

  秦淵站在馬車旁,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攥,又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沒有別的事要同我說了?」

  溫鳶微微一怔,抬頭看他。

  秦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裡,此刻像是壓抑著什麼暗沉的東西。

  他沒有再問第二遍,只是安靜地等。

  溫鳶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語氣依然輕描淡寫:「今日出門挑料子,周二姑娘和趙臨的母親在雲錦閣同我鬧了些不愉快,我已經讓人把她們送京兆府了,太后再過不久怕是要接到消息,哥哥,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秦淵聽完,沒有回應,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站在那裡,面色未改,下頜線卻繃得極緊。

  溫鳶的話說完了,但她說的那些,和彈幕里轉述的那些,差了十萬八千里。

  「鬧了些不愉快。」他重複了這句話。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馬車旁的青竹。

  「你們姑娘不說實話,」秦淵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你說。」

  青竹早就忍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眶通紅,聲音又急又顫,將今日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站在一旁的溫鳶只覺嘆為觀止,自己讓太后的妹妹吃了那麼大一個虧,在青竹嘴裡,自己卻變成了那個人人可欺的小可憐。

  秦淵聽完,站著沒動。

  他早就知道了,彈幕里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親耳再聽一遍,那種憤怒不但沒有因為重複而衰減,反而像被澆了油的火焰,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你從小到大,我連重話都沒有說過你幾回,怎能讓人這般欺負了去?」

  溫鳶抬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自己其實沒有受什麼委屈,但對上他那雙暗沉沉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問:「這件事,對哥哥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秦淵垂眸看著她的眼睛,回答得毫不猶豫:「你把人殺了,都不會有任何事。」

  溫鳶知道這不是誇張,他手中的北境軍,朝中半數以上的老臣,先帝臨終前的託孤遺詔,才造就了他如今的地位和權勢。

  太后或許敢在暗地裡使絆子,卻絕不敢把鬥爭放到明面上來。

  她的思緒轉到了周婉寧身上。

  這人沒什麼大本事,卻偏偏有個太后的姐姐,於是便覺得自己可以在京城橫著走。

  每次闖了禍,奉國公府就出面賠錢了事,對方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不敢真的追究。

  於是周婉寧被養得越來越無法無天,連帶著百姓對太后和奉國公府也沒什麼好印象。

  太后為了同攝政王爭權奪利,只能不斷忍耐這個不省心的娘家。

  溫鳶抬起頭,看著秦淵。

  「哥哥,人現在在京兆府,」她說,「哥哥可否同我一起前往,替我做主?」

  秦淵幾乎沒有猶豫:「好。」

  他抬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收回手時頓了頓,又多看了她一眼。

  馬車停在京兆府門前時,日頭已經偏西。

  溫鳶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京兆府」的匾額,在夕陽下鍍了一層昏黃的光。

  秦淵走在她身側,步伐不快,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壓迫感。

  門口的差役一眼認出人來,腿都軟了半截,連滾帶爬地往裡通報。

  還沒踏進正堂,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陣尖利的叫罵。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姐姐是當今太后!你們敢關我,我讓你們一個個都吃不了兜著走!」周婉寧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是已經罵了很久,嗓子都劈了,「放我出去!你們這群狗仗人勢的東西!」

  另一道蒼老些的女聲跟著附和,中氣明顯不如周婉寧足,但嘴裡的字眼卻更加不堪:「就是!那個溫鳶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敢叫人綁我!我兒子是翰林編修,朝廷命官!你們得罪了我們趙家,將來有你們後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