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鳶依然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沈堇朔的肩膀,落在二樓樓梯口。
沈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了,手裡端著一杯酒,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邊。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雙眼睛裡的冷意,足以讓任何熟悉他的人後背發涼。
他沒有下來。
因為他看到溫鳶的表情帶著狡黠,活像一隻要做壞事的小狐狸。
沈舟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靠在了欄杆上,端著酒杯,好整以暇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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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信任她,他知道她能處理。
如果她不能,他再出手也不遲。
沈堇朔渾然不覺,越說越激動,嗓門越來越大:「你以為靠著那點下三濫的手段矇騙勾引了我哥,你就能挑撥我們兄弟之間的關係嗎?」
「等我哥發現了你的真面目,看你這個賤人……」
話沒說完。
大廳正前方的大屏幕忽然亮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酒會的宣傳視頻,不是沈氏的企業介紹,而是一段視頻……畫質清晰,聲音清楚。
視頻里,沈堇朔和一個女人在床上。
不是同一個女人,是連著好幾個,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畫面切換得又快又狠,每一幀都高清到無法抵賴。
溫鳶端著香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昨晚讓系統調取的資料,沈堇朔這些年乾的「好事」,系統一抓一大把。
本來想著發給沈老爺子單獨欣賞,但沈堇朔自己送上門來,當著幾百號人的面往她身上潑髒水。
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大廳里徹底安靜了。
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沈堇朔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在發抖,酒杯從手裡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了一地。
「關掉!關掉!」他嘶吼著沖向屏幕。
沒有人動。
屏幕上的視頻還在播放,最後一幀定格在沈堇朔摟著一個女人親吻的畫面。
「溫鳶?那女人除了長得好看,每天就一個勁的粘著我,睡又不給睡,煩都要煩死了。」
溫鳶聽著那句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二樓。
沈舟依然靠在欄杆上,手裡端著那杯酒,他在看她。
那雙滿是她的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的光。
他知道了。
溫鳶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沒有顯露出來。
她端起香檳,對他遙遙舉了舉杯。
沈舟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好像很滿意。
沈舟從二樓走下來,步伐不緊不慢。
他走到溫鳶身邊,將手裡的酒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然後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沒有看沈堇朔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全場賓客身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抱歉,打擾各位的雅興了,屏幕出了點技術故障,已經處理好了,請大家繼續。」
他說「技術故障」,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聽得到:「什麼時候準備的?」
溫鳶沒有躲,甚至微微側了側臉,同樣低聲說:「昨晚。」
「怎麼做到的?」
「秘密。」
沈舟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溫鳶聽得出來,那不是生氣,是一種近乎縱容的,帶著點兒無奈的笑意。
「膽子不小。」
「跟你學的。」
沈舟的手在她腰間收緊了一點,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
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但攬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累不累?」他問,「要不要回去了?」
溫鳶靠進他懷裡:「走吧,回家。」
沈舟攬著她穿過大廳。
他身後的地板上,沈堇朔臉色慘白。
頭頂的大屏幕已經黑了,但所有人腦子中都是那揮之不去的畫面。
二樓走廊的陰影里,沈老爺子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個複雜的,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的僵硬。
他看著沈舟攬著溫鳶離去的背影,手裡的佛珠串忽然斷了,珠子一顆一顆滾落在地板上,彈跳著消失在各個角落裡。
他想起沈舟剛才跟他在會客室里說的話。
「我今天來見您,是因為您是我爺爺。」沈舟靠回椅背,語氣從鋒利變成了那種讓人更不舒服的淡,「您與其想著怎麼跟我作對,不如把時間和精力放在自己的晚年生活上,打打太極,種種花,不是挺好?」
沈老爺子的臉漲紅了:「你……你這是在教訓我?」
「我在勸您。」
沉默了幾秒,沈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換了條路:「你以為我非你不可?堇朔雖然不如你,但給他時間……」
沈舟笑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笑話時,帶著點兒憐憫的笑。
「您說沈堇朔?」他偏了偏頭,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耳朵沒出問題,「爺爺,您是眼睛出了問題,還是腦子?」
沈老爺子的佛珠轉得飛快。
沈舟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爺爺。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爺爺,她能站在我身邊,是沈堇朔這麼多年唯一乾的一件好事。」
「別用沈氏威脅我,沈氏離了我沒人敢接手,我也不可能離開溫鳶,離了溫鳶我才是那個最不可控的。」
門關上了。
沈老爺子坐在空蕩蕩的會客室里。
雖然沈舟的話沒有一句他愛聽的,但卻不得不承認,沈舟他是認真的。
沈老爺子閉了一下眼睛。
老了,真的老了。
宴會還在繼續,音樂重新響了起來,但氣氛已經變了。
賓客們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都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複雜。
沒有人敢再提剛才的事。
林晚棠不知什麼時候從洗手間回來了,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那杯沒喝完的香檳,看著沈舟和溫鳶消失在大門外的夜色里。
她目睹了全程。
「有意思。」她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本來以為溫鳶只是沈舟身邊一朵需要保護的花,現在看來,這朵花帶刺。
而且,刺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