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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72

  詔獄最深處,終年不見天日。

  濃重的腐朽氣味混雜著血腥氣,在陰暗潮濕的空氣中緩慢發酵。

  角落裡的乾草堆上,伏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曾經威震北疆的鎮北將軍衛承戈,如今像一條瀕死的野狗 。

  先帝駕崩前留下的密旨,讓他受盡最殘酷的刑罰。

  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暗紅的血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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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鏈穿透了他的琵琶骨,稍一動彈,便是鑽心剜骨的劇痛。

  一陣沉緩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腳步聲很輕,卻在死寂的牢獄中格外突兀。

  還伴隨著壓抑的低咳。

  獄卒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誠惶誠恐地在前面引路。

  到了牢門前,獄卒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

  鐵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鐵門被推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獄卒看向地上毫無生氣的男人,用刀鞘捅了捅地上的鐵鏈。

  「醒醒,別裝死!」獄卒厲聲喝道。

  地上的男人影動了動,衛承戈緩緩抬起頭。

  昏黃的光暈照亮了他的臉。

  那張原本英挺俊朗的面容,如今被一道猙獰的血痕生生劈開。

  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皮肉外翻,手掌長的傷口像蛇一般盤踞在臉上。

  他的另一半臉,依舊輪廓深邃,俊美如玉。

  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衛承戈眯了眯眼睛,適應了刺目的光線,看清了站在牢門外的人。

  新帝蕭清晏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內里是玄色的常服,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張清雋的面容蒼白如紙,周身卻是不容褻瀆的帝王威儀。

  「你們退下。」蕭清晏聲音很輕。

  獄卒連忙躬身退了出去,整個幽暗的牢房只剩下兩人。

  「陛下……怎麼有空來這腌臢之地?」

  衛承戈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來看你死沒死。」

  蕭清晏隔著幾步的距離,靜靜看著他。

  衛承戈扯了扯嘴角,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鮮血順著下頜滴落。

  「讓陛下失望了,臣命硬。」

  蕭清晏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牢中腐敗的氣息讓他掩唇,低低咳嗽了幾聲。

  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好一會兒才平息下來。

  他說:「北朔大軍壓境,連破三城,燕回關告急。」

  蕭清晏抬起眼眸,目光沉靜地看著地上的男人。

  「朕準備御駕親征。」

  衛承戈猛地抬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他清楚蕭清晏的身體,這副強弩之末的殘軀,別說親征,恐怕連走到北疆都難。

  「朕知道這是九死一生的局。」蕭清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生死。

  「父皇留下的爛攤子,總要有人去收拾。」

  他看著衛承戈,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朕要帶你一起去。」

  衛承戈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胸腔震動,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

  「帶我去?陛下就不怕我在戰場上,再從背後射你一箭?」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牽扯著琵琶骨上的鐵鏈嘩嘩作響。

  蕭清晏靜靜地看著他發瘋,直到他笑聲漸漸弱下去。

  「你不會。」

  蕭清晏向前走了一步,雪白的狐裘在昏暗的牢房中顯得格格不入。

  「你是大雍不可多得的良將,北疆的百姓需要你,燕回關的將士需要你。」

  「你衛承戈可以不顧君臣之倫,但你絕不會不顧北疆數萬黎民的死活。」

  衛承戈死死盯著他,眼裡翻湧著濃烈的戾氣。

  「少拿天下大義來壓我,你們蕭家人不配。」他咬著牙,字字泣血。

  「我連弒君的罪名都擔了,還在乎什麼天下?」

  蕭清晏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你不在乎天下,那你也不在乎她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柄利刃,精準地刺中了衛承戈的死穴。

  鐵鏈瞬間繃緊,衛承戈猛地向前撲去,卻被琵琶骨上的鐵鏈死死拽住。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死死盯著蕭清晏。

  「你敢動她!」

  蕭清晏看著他狼狽的模樣,忽然低低笑出聲。

  「你以為能帶著她遠走高飛?」蕭清晏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幾分帝王的威壓:「在殺了先帝之後。」

  不過是技不如人,衛承戈從未後悔,他嘲諷地笑,眼角掛著血淚。

  「若不是你們蕭家人強取豪奪,她……本該自在一生。」

  他胸腔里溢出沉重的悲鳴,聲音里滿是遺憾與恨意。

  林太傅林母不會捨得將女兒嫁出去,他也不會成親,他們一家人便會永遠在一起。

  「是蕭凜川那個瘋子毀了她的一生!」

  「可你對她的心思,同樣見不得光。」

  蕭清晏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隱秘的心事。

  衛承戈呼吸一滯,臉上滿是痛苦與掙扎。

  他如今容貌盡毀,半人半鬼的樣子怎麼出現在她面前。

  「朕知道你對她的私心。」

  蕭清晏眼底是化不開的苦澀。

  「朕也喜歡她。」

  衛承戈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素來清冷自持的新帝,會在這陰暗的死牢里,坦白自己違背人倫的隱秘情意。

  「可朕活不久了。」蕭清晏扯出一抹慘澹的笑。

  「時局動盪,內憂外患,朕若死在北疆,這上京城必將大亂。」

  「到那時,吹笙在這深宮裡,只會淪為權勢傾軋的犧牲品。」

  蕭清晏緊緊攥著狐裘的邊緣,呼吸滯澀,臉色青白。

  「朕不能讓她過那種日子。」

  他看著衛承戈,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清明與決絕。

  「所以,朕要你活著。」

  「你要去北疆,把北朔人趕出去,把軍權牢牢握在手裡。」

  「這樣才能護得住她,衛承戈已經死了,那時你將以一個新的身份出現在她身邊。」

  他將衛承戈拒絕不了的籌碼擺到他面前。

  「你……」衛承戈喉結滾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蕭清晏從袖中掏出一枚虎符,扔在衛承戈面前。

  「這是北疆三十萬大軍的虎符。」

  「衛承戈,朕希望你活著回來。」

  蕭清晏轉過身,沒有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伴隨著壓抑的咳嗽聲,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甬道盡頭。

  良久,衛承戈緩緩閉上了眼睛。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悲泣,淚珠划過臉上的傷口,泛起鑽心的痛楚。

  上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

  先帝薨逝,大喪之期未過,滿城都是刺目的白幡,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鳳儀宮

  內務府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延長了桂樹的花期。

  在這嚴寒的冬日裡,花竟開得極好。

  甜香穿透了厚重的帷幔,絲絲縷縷地滲進大殿。

  地龍燒得很旺,吹笙穿著一身素色的寢衣,斜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

  她闔著雙眸,呼吸清淺,似乎正在小憩。

  眉間有一道淺淺痕跡,似是夢裡也不得安穩。

  屋子裡很靜,忽然外間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響動。

  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正慢慢穿過帷幔,朝著內殿走來。

  那腳步聲有些虛浮。

  空氣中,除了桂花的甜香,似乎還多了一絲極淡的苦藥味。

  吹笙沒有睜眼,睫毛投出一片靜謐的陰影。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懸在她臉側。

  似乎想要觸碰,卻又堪堪停住,來人的呼吸很輕,藏不住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