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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鬥文里不受寵的貴妃73

  內殿的帷幔低垂,將外頭的風雪聲隔絕得嚴嚴實實。

  衛承戈定定地看著榻上安睡的女子,眉目如畫,肌膚瑩白,宛若一尊易碎的玉像,魂縈夢繞的人就在眼前。

  他胸腔劇烈起伏,卻沒發出一絲聲音。

  鐵面具覆在他的上半張臉上,遮住了那道猙獰可怖的裂痕,只露出他瘦削的下頜與緊抿的薄唇。

  他不敢碰她。

  那道貫穿半張臉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如今的醜陋與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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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卑與膽怯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衛承戈慢慢收回手,指尖痙攣般地蜷縮了一下。

  他無聲地跪倒在軟榻旁,高大的身軀佝僂著,像是終於找回家的倦鳥。

  北疆太冷太遠,他們分離太久。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吹笙落在榻邊的一隻手。

  帶著溫熱的氣息,夢裡的一切似乎在這一刻成為現實。

  他壓住喉嚨里的哽咽,那隻手虛虛地被他捧在掌心,怕自己粗糙的繭子會劃傷她的肌膚。

  「妹妹……」

  他緩緩俯下身,薄唇近乎貪婪地貼近她的指尖,呼吸滾燙,一字一句開口道。

  「最後一次,我們最後一次分離,我會活著回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滴淚落到吹笙手背上。

  榻上的人睫毛顫了顫。

  「無論是不是衛承戈,都永遠不再與你分開。」

  蕭清晏給他的,是一條九死一生的絕路。

  上京還有他眷戀的人,有他的歸處。

  衛承戈鬆開她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的手帕。

  那手帕的料子已經泛舊,邊緣的絲線有些脫落,角落裡繡著的花紋也被磨損得辨不清原貌。

  足見它的主人是如何日日夜夜將其摩挲、珍藏。

  他將手帕輕輕展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縷青絲。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只記得那是個午後,他與吹笙在林府的後院裡一同舞劍。

  少年意氣,劍影翻飛。

  兩柄木劍交錯間,他不慎削落了她鬢角的一縷長發。

  那時她並未氣惱,眼底帶著明媚的笑意。

  他面上愧疚自責,卻趁著月色折返回原地,將那縷青絲偷偷藏進了懷裡。

  從那以後,這縷頭髮便成了他漫長歲月里,唯一能觸碰到的慰藉。

  衛承戈眼眶發酸,心底的悸動與酸楚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終是沒能忍住,低下頭,唇輕輕印在她的指尖上。

  觸感溫軟,一觸即分。

  他將那方包著青絲的手帕放在窗沿上,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隨後悄然退出了內殿。

  帷幔微微晃動,仿佛這屋裡從來沒有來過任何人。

  死一般的寂靜在殿內蔓延。

  吹笙緩緩睜開眼,清凌凌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睡意。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窗沿上。

  陳舊的手帕靜靜地躺在那裡,承載著一個男人隱秘而沉重的半生痴妄,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苦藥香還未完全散去,一絲一縷地縈繞在鼻尖。

  吹笙靜坐良久,終究將手帕與青絲收進匣子裡。

  幾日後,蕭清晏力排眾議,御駕親征北朔。

  大軍離開那日,號角聲響徹雲霄。

  蕭清晏端坐在龍輦之中,面容清瘦蒼白,眼神卻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朝中的局勢,隨著新帝的離京,變得愈發暗流涌動。

  百官們心思各異,互相試探。

  先帝駕崩的陰霾還未散去,新帝又拖著病體遠赴戰場。

  這大雍的江山,仿佛在風雨中飄搖的孤舟。

  吹笙依舊住在鳳儀宮。

  她手中握著執掌六宮的鳳印。

  未行封后大典,亦無太后尊號,但滿朝文武皆心照不宣,在這座皇城裡,她有著等同於皇后的實權。

  蕭清晏臨行前的安排,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

  朝中無主事之人,政務便落在了寧王蕭晦之的肩上。

  蕭晦之手段強硬,行事雷厲風行。

  不過短短時日,便將朝堂上那些蠢蠢欲動的老臣壓製得死死的,寧王府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隱隱有了權傾朝野的架勢。

  這日午後,難得的暖陽天。

  鳳儀宮外。

  一個穿著單薄青衣的小太監跪在雪地里。

  他凍得渾身發抖,一下又一下地將頭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哭喊道。

  「求娘娘開恩!求娘娘救命!」

  小太監額頭已經磕破,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殿門緩緩打開。

  吹笙披著一件素色的大氅,站在廊檐下,寒風吹起她的裙擺,她看著階下的人,肌膚比外面的雪還要白。

  她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小太監見到她,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台階下。

  「娘娘,您救救溫辭公公吧!再不去,公公就要沒命了!」

  吹笙愣了一瞬,腦海中出現一個消瘦的身影,如瑤華殿那棵梧桐樹一般沉默。

  在不遠處,用一種安靜又克制的目光看著她。

  太監又說:「溫辭公公快要不行了,他染上咳疾,還缺醫少藥……」

  「你快帶我去。」

  吹笙沒有猶豫,轉身吩咐宮人備轎。

  皇宮的西北角,是一片廢棄多年的宮苑,誰也想不到威風赫赫的東廠掌印太監,如今住在這裡。

  東廠如今殺機遍地,大臣積怨已久,溫辭手裡握著他們不少把柄。

  自然想讓他悄無聲息消失,溫辭只能躲在這裡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