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樂從醫院回到家後,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譚樂譚小姐嗎?」
「嗯。」
「我是xx律師事務所的李律師,我這邊有一筆遺產,是留給您的,您看方便什麼時候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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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產?」
「是,是您的阿姨袁鴻女士給您留的。」
「……好,我知道了。」
譚樂掛了電話,雙眼渙散迷茫。
袁鴻?
她不可能忘記這個名字。
自她幼時起,從她幼兒園到高中的一切費用,都是這位女士資助她的。
她還記得當時父母車禍去世,在她被親戚們推來推去時,是她帶她離開了那裡。
譚樂到現在還記得,那時她臉上的神情,堅毅,果敢,不懼怕一切。
她以為她會被她收養,可袁鴻只是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
「譚樂和媽媽長得真像啊,可惜我再也看不見她了。」
她臉上的笑容很悽慘,好像在為什麼感到後悔:
「相信譚樂也不願意寄人籬下,阿姨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之後,她被帶到了一個房子裡生活,房子裡有保姆照顧她,偶爾,那位阿姨會來看望她。
但隨著譚樂長大,她的冷漠終究還是無法隱瞞。
她發現了譚樂的不對,試圖帶她去看望心理醫生,但譚樂十分抗拒,無論怎麼說都不願意去醫院。
袁鴻知道譚樂是對醫院有著心理創傷,無奈只得放棄了這個想法。
而恰好她上高中,便選擇了住校,高中學業緊張,譚樂害怕袁鴻帶她去醫院,便開始躲著袁鴻。
袁鴻沒有辦法,只能慢慢讓譚樂敞開心扉,但高中三年,譚樂始終如一,沒有一點點鬆動的跡象。
在她考上了大學,便毅然決然離開了這個城市,前往了另外一個省份就讀。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譚樂和袁鴻斷開了聯繫。
她閉上眼,眼底情緒翻湧。
之後譚樂去了律師事務所,拿到了那筆遺產。
也知道了袁鴻。
她死於心臟病發作。
譚樂不知道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時,該是怎麼樣的反應。
傷心,大哭,還是悲痛?
她只感到胸口空蕩蕩的一片,好像就此永遠地失去了什麼。
她渾渾噩噩地回了家,在沙發上呆坐了一個晚上。
但當第二天的黎明照到她的臉上時,譚樂忽然明白了袁鴻留給自己的那句話。
「我希望你能像初升的朝陽,而不是平靜淡漠的湖泊,拿著錢,去好好地活著吧。」
袁鴻留給自己錢,不是希望錢能補償她,而是希望她能就此擺脫童年的陰影,不論去做什麼,都可以。
於是譚樂很快就決定了。
她要出國,要去治病。
她很早就做了這個決定,只是一直沒有錢,無法出國。
A國有著一位頂尖的精神科醫生,她已經和他取得了聯繫,只等簽證辦好,就可以出國治病。
在她拿到簽證的那一刻,心中如一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回到家,她便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很雜,各種各樣的收拾起來很費時間。
譚樂從早上收到晚上,正當她要歇一歇時,門口卻響起了敲門聲。
不用想,是郁明。
譚樂眼神沉了沉,過去開了門。
郁明腦袋耷拉著,看起來很失落。
「譚樂,你要走了嗎?」
「嗯。」
「你要去哪兒?」
「A國。」
「你要去做什麼?」
「治病。」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郁明小心翼翼的,生怕譚樂會拒絕他。
譚樂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客觀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腿長在你身上,我管不了。」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她說不行,郁明還真能乖乖聽話不跟著去嗎?
郁明很明顯沒聽懂,還以為譚樂不讓自己跟著去。
「哦,那我……走了。」
「再見。」
「再見。」
郁明轉過身,步伐很慢,身影落寞,好像一個被拋棄的可憐人。
譚樂目送他離開,直至走後,關上大門。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所需的東西,機票也已經買好,她登上了飛往A國的飛機。
飛機上的景色很好,譚樂感到很放鬆,或許是自由了,又或許是承載著希望。
落地後她先去了酒店,稍作休整就去了醫院。
醫生已經等著她了,例行詢問。
「譚小姐,我想了解一下您最近的情緒狀態。」
「最近一兩天,或者一周之內,有沒有發生什麼事,讓您感受到了一點情緒上的不同?」
譚樂沉默,「有。」
「謝謝您告訴我,那這種不一樣的感覺,是稍微偏向積極一點的,還是消極一點?或者很難說是一種感覺,只是單純覺得有變化?」
「……」
「都有。」譚樂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有的時候會感到高興,但有的時候也會感到傷心。」
醫生看出她的神情不太對,不由猜測:「您談戀愛了嗎?」
……
譚樂回到酒店,已經是筋疲力盡,她躺在床上,渾身都不想動彈。
偏偏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譚樂煩得很,不想應。
可那敲門聲好像和她作對一樣,一直敲個不停。
譚樂只得慢騰騰地起身,打開門,門外正是郁明。
「你跟蹤我?」
譚樂語氣隱隱有些不對。
郁明臉色煞白煞白的,好像剛剛經受了什麼巨大的打擊。
「我沒有,我只是看到你進了酒店,我就……跟上來了。」
說到最後,好像還是跟蹤。
譚樂也沒揪著這個問題不放,轉移了話題:「你來幹什麼?」
「我想治病。」
「治病就去醫院。」
「不。」郁明的話語鏗鏘有力,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已經和母親說好了,她沒辦法再干涉我了。」
「譚樂,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哪怕需要很久,我也不會放棄。」
他的雙眸熾熱,眼裡有光,全然一掃先前的陰霾與頹廢。
譚樂嘴角很輕地勾起一個笑容:「你是病人,現在應該治病。」
郁明一怔,譚樂這是希望他先治好了病,再來說這些嗎?
可是……要是到時候譚樂……
「想什麼呢?」譚樂的聲音懶懶地響起。
「我在想怎麼樣才能治好病。」郁明很認真地思考著。
「你以為這病是你想想就能治好的?」她略帶諷刺。
「當然不可能,但是只要我想,總有一天可以實現的。」
郁明眼眸里很堅定,很純粹,他堅信自己可以實現,堅信未來會是光明一片。
譚樂也信。
所以,她們暫時達成了一致。
至於未來的一切……誰又說得清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