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余醒來後,我強制讓他躺在床榻上休息,不許下床半步。
他雖身體強健,但也架不住是血肉之軀,受了傷,當然便要好好地養著。
但艾余卻是躺不住,天天都央求我,想要下床走動走動。
受不住他的話語,我只得鬆口,讓他下床走動片刻。
誰知剛一動身,他便嘶了一聲。
「怎麼了?可是拉扯到傷口了?」我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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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余抬起臉,對著我露出一個笑容:「陛下,屬下只是太久沒動了,有點不太習慣。」
「那就好,若是有事,直說便是,不可隱瞞。」
「是。」
艾余慢慢地下了床,他的動作有些滯慢,興許是害怕牽扯到了傷口,花了好一會,才站在地面上。
「陛下,你看!屬下都說了沒事。」艾餘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誰還有你最會討乖?一直纏著朕央求朕,若是以後你再受傷了,朕可擔待不起。」我笑著打趣他。
艾余彎著眼睛,回了我的話。
而後他開始嘗試走路,雖有心想要走快一些,好讓自己看起來恢復得好了,但是傷在心旁僅一寸之距,便是想要快,也是快不起來。
走了兩三步,胸口便開始鈍痛,但艾余強撐著,並沒有說出來。
我自然是看出來了,和艾余相處這麼多年了,他什麼時候什麼表情,我最是清楚不過。
既然他不肯說,那就讓他繼續試,左右最後傷的也不是朕。
走到第五步,胸口的拉扯感十分明顯,艾余知道不能強撐,但是被我看著,又有點捨不得臉面來說。
只好轉頭看向我,一雙眼睛裡邊寫滿了懇求。
看著艾余懇求的眼神,我卻故作不知,問道:「怎麼了,余兒?」
艾余見我領會不到,只得咽下去,「沒,屬下沒事。」說罷就繼續往前走。
我一看,不裝糊塗了,上前幫著他重新躺在了床上。
艾余的臉頰氣鼓鼓的,「屬下就知道陛下是故意的。」
「朕怎麼會是……」
話未說完,外頭有人來報,說是捉住了那涼州都督。
我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起身便朝著外頭走去。
艾余見我如此,拉住我的手,「陛下。」
我回身,安慰他道:「沒事,朕心中有數。」
到了營帳,那涼州都督正跪在地上,雙手被捆著,整個人狼狽極了。
我走到他的前頭,不禁諷道:「涼州都督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朕請了多次,才終於肯舍臉來了!」
涼州都督頭髮散亂,面容已然看不清楚,不過他的話語卻是一貫的囂張與惡毒。
「你不過一介女流之輩,現在也只是借一時之風,逞口舌之快!待得幾年之後,這大好江山,必會因為你的昏聵無能而淪為斷壁殘垣!屆時你將身敗名裂,遭千古唾罵,萬世不寧!」
聽到這話,我不怒反笑。
「千古唾罵?萬世不寧?你覺得,朕會害怕這個嗎?」
「如果真要說國家會滅亡在誰的手中,恐怕你涼州都督,必當會盡一份力吧?與突厥勾結,意圖謀反叛亂,這份罪名,足以叫後人永世難忘!」
「你懂什麼?我這是為了幽玄!如果沒有我,幽玄遲早會敗在你的手中!既然這樣,還不如讓我來當這個皇帝,我一定會做的比你更好!」
「執迷不悟。」
冷冷說完,我抬手讓士兵將他帶下,擇日,處以車裂。
除此之外,凡年滿十六歲之男子,皆處以絞刑;十五歲以下之男丁及母女、妻妾等,悉數籍沒;其家族所有財產,盡皆沒入官府。
幾日之後,便是行刑。
涼州都督被五花大綁,頭部,手部,腳部都被繩索綁住,繩索的盡頭,是五匹精壯有力的駿馬。
駿馬們正昂首挺胸,只等著一聲令下,便將涼州都督四分五裂。
不過在其行刑之前,他還得看著自己的子孫們處以絞刑。
男子們都被押上了絞刑台,一個一個,鮮血四溢。
涼州都督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雙目中血紅一片。
「不!不!不!」
行刑完畢。
噗嗤一聲,鮮紅的碎肉濺了滿地,涼州都督那刺耳的尖叫聲,就此從這個世上徹底地消失。
我看著這一幕,只覺心中冰冷一片,轉身便離開了此地。
艾余在身後跟著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
「陛下……」
「怎麼?余兒想說些什麼?」對於他要說的話,我想,不管是什麼,我都不會感到意外。
「不是的,陛下,您的臉上沾上了東西。」艾余說著,伸手替我撫去臉上的雜物。
他的動作很輕柔,我都還未曾察覺,他便已經做完了這一切。
「好了,陛下。」
艾余很輕地笑了,臉龐上是柔和的笑意。
「余兒……你不會覺得……朕手上的鮮血太多了嗎?」
艾餘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說這話。
但轉而,他的臉上湧現出了一抹不贊同。
「您說什麼呢?陛下?」
「朕只是覺得,朕手上的鮮血,太多了……」我低頭去看我的雙手,雙眸中是一片的迷茫。
但是視線之中,強硬地擠入了另一雙手,那雙手很瘦弱,但卻十分溫和有力。
「陛下,怎麼會呢?」他的聲音很坦然。
「您是陛下,您所做的事,都是為了幽玄,如果沒有您,幽玄早已經覆滅。」
「就算您認為自己有罪,但是您可別忘了一點,若論有罪,屬下手上的鮮血,也絕不會比您少上多少。」
「所以,您不必為了這些事而煩心,您是皇帝,是這幽玄國的皇帝,您要做的事,註定要比常人更難,更痛苦,屬下也從來不會覺得您有錯,因為,您還是幽玄國的太子,是幽玄國的大皇女,您更是您自己。」
「如果真的問心有愧的話,那麼這個世上,恐怕沒有多少人會沒愧了。」
是了。
朕是皇帝。
但同時,我也是我自己。
問心有愧,倒不如化這有愧為基底,繼續朝著前邊走去。
那涼州都督到死都不認為自己有錯,我又憑什麼認為自己有錯?
我只需要知道,我要做什麼,我應該做什麼。
我的未來,我的國家,都要由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