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余的唇瓣緊緊地抿著，面上顯出猶豫，過了片刻，他輕聲道：
「說了，陛下能護住屬下的親人嗎？」
「朕是皇帝，這有何難？」我輕狂道。
接著，艾餘一五一十地將他和九皇妹之間的事情說清楚了，末了，他還補上一句：
「陛下想如何處置屬下不要緊，只希望陛下能護著屬下的妹妹，不要讓她命喪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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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沉默了會，反問他一句：「你想殺我嗎？」
艾餘一愣，隨後搖頭，「陛下待屬下很好。」
「那你心悅我嗎？」
這回艾余卻並沒有很快回答，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後也只道：「陛下很好。」
我聽他這回答，大概將他的心思猜了個七七八八，無非就是有過一瞬間，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便被現實拉了回來。
「如若朕說要放你走，你有何想法？」
聽著此話，艾余驚詫地抬起頭來，他黑色的瞳孔里寫滿了不可思議，似乎是在震驚於我的話。
我笑了，道：「怎麼？你覺得朕不會做出這事？朕只會將你困在這皇宮中一生，而不會任你去宮外自由騁馳？」
「艾余，朕雖是皇帝，但朕也是人，朕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你想要什麼，你的心不在這兒，朕知道，所以朕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陪在朕身邊，死，你選一個。」
艾余定定地注視著我，眸中溢滿了不可置信，「……陛下，倘若屬下選擇死，你也會讓屬下死嗎？」
「這話問出來，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應當知道你犯了什麼事，而現在，朕願意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活下來。」我臉上的笑容不變，話中帶上了幾分引誘。
艾余自然是瞻前顧後，他又問道：「那屬下妹妹的性命，陛下可能放過？」
「這話說的，刺殺朕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妹妹，朕何必去殺她？」
我見他眼中漸漸有晶瑩聚集，只待稍一眨眼，便會滾落於下。
「屬下，多謝陛下不殺之恩。」他言畢於此，朝著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所幸這是床榻，底下墊著軟席，不至於讓額頭破了相，污了我的眼。
我將他扶起，輕柔地撫去他臉頰上滾落而下的淚珠。
艾余被我吻著，只能笨拙地回應著我。
待一吻過後，他眼中的清明不復，只留下恍恍惚惚的一片醉意。
「陛下……」
「嗯？」我笑著回應。
「您說放屬下自由，可是真的？」
兀地笑了一聲，我唇角的笑容不禁擴大，吻了吻尚還沾有涎水的唇角，「余兒，你可知道，朕最喜歡你哪裡？」
「屬下不知。」艾余搖了搖頭。
「你剛剛這話，你可知，若是旁人，該會如何？」我問他，見他一臉不解，實在不知的模樣，便接了下句。
「若是旁人，定然不會將我那話當真，只會認為是皇帝隨口一說，亦或試探之意，而余兒，只有你會傻乎乎地當了真，並還殷勤不懈地追問。」
艾余聽了我這話，混沌的大腦終於清明了幾分，但眼下他已多日未曾進食，就算清明，也清明不了多少。
「那陛下，屬下一輩子也不能出去了嗎？」
「余兒。」
「嗯？」
我用手指點了點嘴唇，艾余會意，攬著我的脖頸，主動將自己送了上去。
待得極其青澀且短暫的一吻過後，他才眼尾泛紅，滿臉迷茫地看著我。
我撫上他的臉側，聲音幾不可聞：「余兒，只要你聽話，朕什麼都會允你。」
–
話說艾余出來之後，便與妹妹見了一面。
只是這一面，卻並不愉快。
當時朕在一旁看著，見他們說話驢頭不對馬嘴，一副全然不熟的模樣，便知道他與這妹妹並不親昵。
艾余也並沒有強求，只是眸中隱隱地帶上了幾分失落。
他坐在我懷中，被我親吻得喘不過氣，只是我卻能感覺出，他的心並不在這兒。
頗為不滿地狠咬了一口，艾余這才堪堪回過神來。
「陛下。」
「嗯？」
「屬下也不知道，她會和屬下生分至此，屬下原以為……」
他說到這便說不下去了，似乎不知該如何述說。
濃墨一般的髮絲被指尖松松繞著，然而卻忽然被一清瘦有力的指節捏住。
我抬眸對上艾余深沉的視線，「余兒可有什麼要說？」
艾余沉沉地看著我，眸中藏了些許的期望，「陛下先前說的，可還當真？」
「嗯？朕先前說了什麼？」我故作不知，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艾余垂下眼睫，看著我把玩著他的髮絲，手指絲毫沒有因為他的阻攔而有停滯。
他輕輕閉一閉眼，終於還是說了出來：「陛下先前說，能放屬下自由……」
「朕好像說過。」
聽著我這不打算認下的話語，艾余睜開了眼，極輕又極重地喚了我一聲：「陛下。」
「既然余兒有心，那麼朕允你就是了。」
我說得輕鬆，艾余卻還有些恍惚，似乎並不能相信。
「陛下真的會放屬下自由嗎？」
「這不是余兒自己說的嗎？」我反問道。
「那屬下可以自己選擇回來的時候嗎？」他試探地說道。
我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眸，眸中明若如光，璀璨生輝。
輕輕勾起唇角的笑意，故言：「那余兒什麼時候回來呢？」
艾余聽我這話，略有些心虛地垂了垂眼，而後又抬眸與我對上，與之前不同，眼眸中多了幾分堅定。
「屬下一定會回來的。」
他說的鏗鏘，我卻並不相信，輕輕搖了搖頭，指尖勾起他腰間懸掛的玉佩。
玉佩通體玲瓏，溫潤如脂，上端為羊脂白玉，下端卻是如血一般的紅，鳳凰昂首向天，雙翼微張，姿態孤傲決絕，似要衝上雲霄，擺脫俗世一切煩擾。
「余兒，你可知有一句話怎麼說？」
艾余被我這話弄暈了頭，從善如流回道：「回陛下，屬下不知。」
「俗話說得好，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我拖長了調子，悠悠地說出這句俗語。
一聽這話，艾余卻是不贊同了，「陛下，屬下既已承諾，便絕不會食言。」
「哦？可是朕不相信怎麼辦？余兒該如何證明自己不會食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