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讀檔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隻被戳破了的皮球。
她剛才威逼利誘、軟硬兼施,把內務府里能問的人都問了一遍,卻沒有一個人肯承認在香囊上動過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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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帶驚雷把內務府翻了個底朝天,可別說蠟丸了,連一顆可疑的藥渣都沒翻出來。
那些人跪了一地,個個喊冤,嘴硬得像銅牆鐵壁。
楚明昭覺得,真正的背後之人,簡直恐怖如斯。
她最終鎩羽而歸。
小四同樣兩眼無神,呆毛軟趴趴地耷拉著:「宿主,內務府那邊什麼都查不到,怎麼辦?」
楚明昭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頭都要炸了。
江才人的胎,積聚了香附、香囊、台階上的油、還有那個至今沒找到主人的巫蠱娃娃。
這麼多人盯著她的肚子下手,顯然是集眾怒於一身了。
可為什麼那些人目標是江才人,可遭罪的卻是自己?
她不過是想保住這個差事不出紕漏而已,怎麼就這麼難?
楚明昭暗嘆一口氣,睜開眼:「沒辦法了,先把香囊處理掉吧,能保一天是一天。」
她轉向掠影:「掠影,你等會兒去趟偏殿,想辦法把翠兒身上掛著的香囊換出來。」
不明所以的掠影一怔:「換出來?」
「用你的換。」楚明昭說,「別讓人察覺。」
掠影雖然滿心不解,但她已經習慣了自家娘娘時不時冒出一些她理解不了的指令,也沒有多問,直接就去了。
楚明昭現在已經不信偏殿的任何人了,包括那個丟了香囊後驚慌失措的翠兒。
她是江才人身邊最親近的人,可她也是香囊的佩戴者,不管她是無辜的還是被利用的,楚明昭都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她沒問題」這個假設上了。
沒過多久,掠影回來了,將換下來的那隻香囊遞給楚明昭:「娘娘,換出來了。」
楚明昭接過那隻香囊捏了捏,感覺到了那顆蠟球的存在,她鬆了口氣,看來這一輪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驚雷忍不住發問:「娘娘,為何要換了翠兒的香囊?」
楚明昭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她總不能說自己讀檔回去過一次,發現這個香囊里藏了蠟丸。
這話聽起來太不切實際了,說出來只會讓人以為她瘋了。
幸好宮門口忽然傳來了動靜,楚明昭本能地抓住了這個機會:「驚雷,你去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驚雷應聲出去,片刻後回來稟報:「娘娘,是陛下來了,正往偏殿去。」
楚明昭挑了挑眉,她上次讀檔之前,皇帝並沒有來關雎宮。
讀檔果然神奇,又一次讓皇帝產生了行為偏差。
她也沒有多想,反正香囊已經被換走了,皇帝又去了偏殿,這一次總不會再出岔子了吧?
經歷了這麼多次讀檔,她已經累得不行了,身體累,精神也累。
她擺了擺手,讓驚雷和掠影都退下,自己則和衣往榻上一倒,被子一卷,幾乎是在挨到枕頭的瞬間就睡著了。
可她終究還是失算了。
正殿的門被推開時,楚明昭睡得正香,驚雷快步走進來,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急:「娘娘!娘娘醒醒!偏殿出事了!」
楚明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什麼事?」
「江才人忽然腹痛不止,已經傳太醫了。」
楚明昭瞬間清醒,她猛地坐起來,難以置信地看向驚雷:「……什麼?」
自己明明已經把香囊換掉了,江才人怎麼還是出事了?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楚明昭來不及多想,掀開被子就往外沖,連外衫都沒來得及整理。
她一路快步趕到偏殿,殿門大開著,裡面傳來江才人斷斷續續的喊疼聲。
楚明昭跨過門檻,一進殿就看見了坐在床榻旁邊椅子上的謝無咎,他的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楚明昭壓下滿腹的疑問,還是先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臣妾參見陛下。」
「起來吧。」謝無咎的聲音不咸不淡。
楚明昭站起身,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床簾垂著,看不真切裡面的情形。
但確認殿內沒有血腥味後,她稍微鬆了口氣,但仍不敢完全放心:「陛下,江才人是怎麼了?」
謝無咎道:「忽然腹痛,朕已經讓人去傳太醫了。」
楚明昭沒有再多問,站到一旁等著。謝無咎也沒有再開口,殿內安靜得只剩江才人低低的呻吟聲和翠兒壓抑的抽泣。
院判很快提著藥箱趕來了,謝無咎和楚明昭配合地走了出去。
院判進殿診脈,出來復命時,太后以及後宮的一眾妃嬪已經陸續趕到了,烏泱泱站了一院子。
太后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江才人怎麼樣了?皇嗣可還安好?」
院判躬身道:「回太后娘娘,臣方才為江才人診脈,江才人的脈象穩固,並無不妥。」
太后眉頭一皺:「脈象穩固,那她為何腹痛不止?」
院判遲疑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他像是豁出去了,跪地道:「陛下、太后娘娘,臣斗膽直言。江才人的腹痛與身體狀況無關,臣診脈數次,並未發現任何胎象不穩的跡象。臣以為……或許是有邪祟作亂。」
太后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放肆!」
院判嚇得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不敢抬頭。
太后的聲音滿是怒意:「皇宮乃真龍御居之地,諸神護佑,豈容你在此妄談鬼怪?一派胡言,禍亂內廷,還不速速住口!」
院判連連磕頭:「臣失言!請太后娘娘息怒!」
謝無咎卻在這時候開了口:「母后,院判所言或許不無道理。」
太后的目光轉向他:「皇帝?」
謝無咎的語氣平穩:「江才人無故腹痛,院判查不出病因,又排除飲食和香料,確實蹊蹺。與其讓宮裡人心惶惶,不如查一查,也好讓大家安心。」
他轉頭吩咐李福:「搜,把關雎宮偏殿,里里外外都搜一遍。」
李福應聲,帶著人進了偏殿。
安昭媛站在人群里,眼睛轉了轉,開口提議道:「陛下,既然偏殿要搜,那正殿是不是也該一併查查?畢竟江才人住在關雎宮,順婕妤是主位……」
謝無咎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去:「你對朕的決策有異議?」
安昭媛臉色一白,連忙跪了下去:「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閉嘴。」謝無咎沒有再看她,視線轉向偏殿的方向。
約莫兩刻鐘後,李福回來了,他躬身稟報:「陛下,並未搜到任何可疑之物。」
謝無咎的臉色沉了下來,殿內的氣氛一時凝滯,沒有人說話。
謝無咎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怯怯的聲音。
「不知……公公可否查了偏殿的後牆根處?」
眾人循聲望去,楚明昭也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然後她在人群里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小四同樣大駭:「竟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