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昭前腳剛走，院判便收拾好藥箱退出了偏殿。
雖然香囊的事有了結果，但他很清楚這件事不算完，能無聲無息在內務府的香囊里動手腳的人，背後的勢力不會小。
他不想沾太多，知道的越少越好。
可他剛走出關雎宮大門，沿著宮道往回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岔路口等著。
院判腳步一頓，心裡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院判大人，」李福笑著迎上來，語氣客客氣氣的，「陛下請您去乾清宮一趟。」
院判心裡咯噔一下，他昨晚才在順婕妤的授意下謊稱江才人的脈象虛浮，剛剛又拆了一隻香囊發現了蠟丸。
如今皇帝忽然叫人攔他，莫不是要追究他謊報脈象的事？
一路上，院判在心裡擬了一百種請罪的措詞，滿心忐忑地跟著李福進了乾清宮，跪下行禮時他的腰板都繃得僵硬。
謝無咎坐在御案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緊不慢地開口：「朕問你，方才順婕妤召你去關雎宮，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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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愣了一下，沒想到皇帝問的是這個，他沒敢隱瞞，老老實實地把方才在關雎宮發生的一切悉數上報。
香囊、蠟丸、藥粉、蘇合香脂、凌霄乾粉、肉桂心細粉、半日滑胎……
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末了還補了一句：「順婕妤娘娘已經取了蠟丸，帶著人去了內務府。」
謝無咎聽完了所有的話，面上的表情並不好看。
他原本還在關雎宮偏殿外等著院判查探香料的結果，誰知還沒等到什麼消息，就被「叮」地一聲帶回了自己剛從壽康宮回來的時候。
他當時就知道楚明昭又用了妖法，估計是查到了什麼關鍵線索，直接施展妖法回去了。
如今院判的話直接印證了他的猜想，楚明昭確實在上一次循環里發現了問題，然後直接用妖法回溯去取走了翠兒的香囊，找了院判查驗。
如今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去內務府追查了，而他作為皇帝，卻坐在乾清宮裡對這些一無所知。
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讓他有些太舒服，但他又不能直接暴露自己會跟著回溯這個秘密。
萬一她為了隱藏這個秘密弒君怎麼辦？那自己豈不是虧大了？
雖然這種事每次發生都讓他被排除在關鍵信息之外，好在這次院判的匯報及時補上了他錯過的那個環節。
謝無咎的手掌落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沉響：「朕竟不知，朕的後宮裡藏著這樣的手段。」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怒意，殿內候著的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謝無咎冷靜了片刻，朝院判擺了擺手：「你先退下。」
院判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謝無咎的指尖在桌案上敲了兩下，然後開口吩咐了李福：「安排人暗處協助順婕妤調查香囊的事，若她遇到阻礙，替她清好路。」
他頓了一下：「還有，去查從前那些無故小產的妃嬪，她們小產的時間，和內務府發放宮人香囊的時間有沒有關聯。以及當時她們身邊的宮女，對香囊有沒有印象。」
李福領命而去，謝無咎獨坐在御案前，目光落在窗外。
之前的那些妃嬪小產事件一直沒有查到真兇，太醫查來查去都說是「意外」或「胎象不穩」，查不出具體原因。
可現在想來，或許就是有人用同樣的手法在香囊中藏藥，靠貼身佩戴緩慢釋放。
藥粉揮發乾淨後連殘留都查不到，香囊也被處理掉了，能查到的只有「脈象虛浮」和「小產」兩個結果，確實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若一個人用同一套方法，那麼多次都未曾失手，也從未被懷疑過。那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心思之縝密，絕不容小覷。
大約半個時辰後，李福捧著一疊記錄快步走了進來：
「陛下，奴才查過了。近三年內，後宮共有五位妃嬪在孕中無故小產，太醫均未查出確切原因。每一位小產的時間，都與內務府發放宮人香囊的時間相差三到四日。」
他將記錄呈到御案上：「她們身邊的大宮女都說，主子們小產後，自己身上的香囊便不翼而飛了，沒有一個人記得是什麼時候丟的，也沒有一個人能找到。」
謝無咎接過記錄翻看了兩遍，三到四日，這個時間間隔和江才人宮女的情況完全吻合。
香囊在發放時蠟球還是完整的，佩戴三到四日後蠟殼融化藥粉釋放，恰好就是小產的時候。
而事發後香囊消失，更是印證了幕後之人在動手之後會立刻收走證據的習慣。
這麼多次同樣的手法都未曾被察覺，想來是因為內務府發放的香囊是不允許宮人私自拆改內料的，而且也沒有人會專門去注意一個宮女的香囊是否掛在身上。
這也恰好成了整條鏈條最隱蔽的一環，給了幕後之人可乘之機。
謝無咎將記錄放下，心裡第一次覺得楚明昭那個妖法，也不是完全用來氣他的。
這次如果不是她先一步發現了問題，江才人的小產還是會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查不出任何結果。
「順婕妤那邊怎麼樣了？」他問。
李福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如實稟報：「回陛下……順婕妤娘娘已經去了內務府，但內務府無人肯承認往香囊里藏蠟丸一事，然後婕妤娘娘……已經快把內務府給掀了。」
謝無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她果然還是那個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楚明昭。
謝無咎知道內務府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繞著圈子打太極，可偏偏楚明昭又是個毫無耐心之人。
她在宮裡維持了近兩個月的「乖順」形象，如今大概已經在內務府碎得差不多了。
不過以她的性子，等會兒不管查不查得出結果，她肯定會用妖法回溯重新來過。
謝無咎想了想，決定親自去一趟。
至少在楚明昭下一次用妖法回溯之前，他要把她查到的東西也同步掌握，這樣等她回溯之後，他可以更快地介入。
謝無咎站起身，吩咐李福：「備輦，朕親自去一趟內務府。」
然而，他才剛抬步邁出乾清宮的門檻——
「叮。」
眼前一花，他又回到了剛從壽康宮回來的時候。
謝無咎：「……」
就不能稍微等一下朕嗎？！
真是個自私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