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關雎宮的路上,小四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它想了一晚上也沒想明白的問題:
「宿主,您怎麼知道昨天晚上一定會有人來的?」
楚明昭悠哉地坐在軟轎上,語氣理所當然:「我不知道啊。」
小四:「……?」
楚明昭瞥了它一眼:「你忘了?消息散播出去之前,我還存了個檔。」
小四當然記得,昨天楚明昭讓人把「犯事宮女已招供」的消息放出去之後,順手存了一個檔。
可那個檔到現在都沒用上,它還以為宿主只是習慣性操作,根本沒往深處想。
楚明昭接下來的話解了它的困惑:「如果沒人來,我就讀檔回去,一個宮一個宮地溜進去偷聽。誰慌了,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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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四:「……」
虧它還以為宿主真的變得聰明絕頂、料事如神了,感情還是一如既往不走尋常路的作風。
「怎麼了?」見小四不說話,楚明昭催促它。
小四立馬狗腿起來:「沒怎麼,就是覺得宿主您真是有先見之明。」
「那是。」楚明昭傲嬌臉。
回到關雎宮後,楚明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存了一個固定檔,覆蓋了之前的那一個。
第一關算是過去了,可她心裡清楚,這並不是之前江才人小產的真相。
真正讓江才人胎象虛浮的東西,讓她在台階上滑倒的原因,還有那個巫蠱娃娃的來源,這三樣東西的始作俑者都還沒有被揪出來。
不過巫蠱娃娃倒是可以先放一放,畢竟埋下這種東西的人,肯定要用它做文章的,何時出手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經過了余容華這一遭,那個真正讓江才人脈象虛浮的人,還會不會繼續動手?
畢竟余容華的事鬧得這麼大,幕後之人或許會收斂一陣。
她想了想,決定先盯著江才人,免得再出什麼岔子。
於是她又一次走進了偏殿。
彼時江才人正在窗邊坐著,見楚明昭短短兩天內又來了第三次,她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
這人怎麼陰魂不散的?
昨天來,今天來,明天是不是還要來?
她怎麼覺得自己就跟被拴了繩似的,就連待在自己殿裡還要被人盯著。
江才人前面已經聽說了壽康宮發生的事,也知道余容華認罪伏法,是楚明昭立了大功。
可她怎麼也想不通,她跟余容華同為周貴妃的人,余容華為什麼要害她?
莫不是因為自己有了身孕,周貴妃容不下她了?
她越想越害怕,卻又不知道該問誰,只能暫時把那些疑問壓在心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翠兒比她更懵,得知消息後的主僕二人面面相覷了大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結果現在楚明昭又來了,而且她進來之後也不說話,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看,就像一隻貓盯著魚缸里的魚,看得江才人渾身不自在。
江才人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不下去了:「順婕妤娘娘,您到底來幹什麼?」
楚明昭隨口答:「隨便看看。」
江才人:「……」
這一看就看到了晚膳時分,楚明昭不僅沒有要走的意思,還讓人把自己的膳食也端了來。
掠影照例先把每道菜都檢查了一遍,確認無恙後才退到一旁。
楚明昭的目光跟著掠影的動作走了一遍,確認她每道菜都查驗過了,這才拿起筷子。
江才人面前的菜碟也單獨分了一份出來,從盛盤到上桌再到入口,全程沒有經過第二人的手。
連盛湯的碗都是楚明昭親眼看著掠影從柜子里取出來的,沒給任何人留空子。
期間江才人慾言又止了好幾次,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低頭悶聲吃飯。因為她實在摸不清楚明昭的意圖,這女人真的是神叨叨的。
這頓飯吃得格外安靜,兩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偶爾響起。
一直到用完膳,江才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她站起身,準備按照太醫的囑咐去院子裡走一走,活動活動氣血。
可她剛邁出一步,楚明昭就跟著站了起來:「等一下。」
江才人的步子頓住了,她被楚明昭這一整天的莫名舉動煩得終於忍不下去了,此刻也顧不上對楚明昭的畏懼了:
「順婕妤,你到底要幹什麼?從中午到現在,你就坐在這裡不走,吃飯也跟著,現在連我散個步你都要攔著?我到底做什麼得罪你了?你說清楚!」
她也不用尊稱了,直接一口氣說完,胸膛起伏著,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
可楚明昭根本沒有正眼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院門的方向,像是正在等什麼。
驚雷站在門口,目光一直注意著殿外的台階方向,不止如此,在楚明昭的示意下,她還走過去仔細檢查了每一級台階的表面。
她俯下身,指尖從第一級台階的表面摸過去。
青磚的紋路清晰,乾燥平整,沒有油漬,沒有水痕,沒有碎屑,甚至連一粒多餘的沙土都沒有。
她又檢查了台階兩側的縫隙,確認沒有任何細線或突起物藏在磚縫裡。
最後她站起來,又用鞋底在每一級台階上踩了一遍,確認踩上去的觸感穩當,這才直起身。
一切正常。
她朝楚明昭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楚明昭鬆了一口氣,回頭對江才人說:「行了,你去吧。」
江才人被她這一通操作弄得完全摸不著頭腦,她抿了抿唇,抬步往外走去。
她扶著翠兒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踩得穩穩噹噹,什麼也沒有發生。
楚明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看來經過余容華這件事,那背後的人確實不敢動手了。
她正想著,就看見江才人已經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踩在了平地上。可緊接著她忽然彎下腰,手捂住了小腹,整個人蜷縮起來,膝蓋一軟就往地上跪去。
翠兒嚇得驚呼一聲,伸手去扶她,可江才人的身子已經軟了下去,裙擺下方迅速洇開了一片暗紅。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從江才人彎腰到跪地,前後不過幾息的時間。
楚明昭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是怎麼倒下去的,只看見她的裙擺被血色染了一角,然後越擴越大。
那抹紅在青磚地面上蔓延開的形狀說不出的刺眼,像是一攤被不小心打翻的墨,可那是血,是江才人身體裡的血。
「小主!小主!!」翠兒嚇壞了,瘋狂喊江才人,可江才人已經疼到沒力氣說話了。
楚明昭也懵了,她往前沖了兩步,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今天一整天都寸步不離地待在江才人身邊,沒有讓任何人靠近她,沒有讓她吃任何不該吃的東西,甚至連台階都讓人盯著,確認沒有人做手腳。
這次江才人確實順利地下了台階,根本沒有摔倒。
可她為什麼還是小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