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三天了,英理每天都躲著人,誰都不敢見。
以前還因為阿爸不讓她一起吃飯而難受,這幾天她都躲房間裡,劉姨將飯菜送到房門口,她覺得挺好的。
雖說成績還沒有出來,但她知道括雲師大沒希望了。因為這次她第一天就在考場緊張過度,暈了半個小時,後面更加沒有發揮好。
伊莉莎白國際中學整屆學生參加國內高考的本就寥寥無幾,一個手指能數過來,更遑論在考場暈倒的。
現在她出名了!
自從這個消息傳出來後,卓定洋看到她就一臉不耐煩,好像英理給他丟臉丟大了,而姚珉歲這幾天在家看電視劇笑的不行,不知道在看喜劇還是在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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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她決定不在家裡待了。
很早的清晨,趁陽光稀碎,繞過閘門的保安室,英理貓低了身子跑出去。
走在長長的樹蔭下,海港的夏天連蟬鳴都沒有,英理心中的煩悶似乎找不到一個可以撒氣的出口。
手機上的來電沒有停止,看了一眼,她果斷掛斷。
搭乘地鐵到市圖書館,人還不多,這裡靜悄悄的,有冷氣,能免費充電,免費喝水,很適合她,以前周末不喜歡在家裡,她也會來這。
隨意在書架上抽了本書,英理坐在靠窗的位置托腮,這個暑假就這麼待著吧,還能怎麼辦?
百無聊賴的翻開扉頁,手機信息跳進來,【接電話!】
不想回復,滑出去。
班級群里的消息一直在刷屏,她設置了免打擾,未讀消息顯示386條了,她沒有點開的勇氣。
前兩天她點開過,大家都在談論這件事,還有許多私聊問她是不是真的暈了,英理都沒有回覆。
班主任在結束最後一門考試後最先給她電話,明里暗裡提醒她,如果一定要在國內念大學,大概率要復讀。
整個海港的私立高中里都沒有這樣的學生,她要是復讀真是變成大奇葩了。
抓著頭髮,緊閉眼睛,心裡的崩潰沒有因為高考結束而減少,壓力無人述說。
英理按下鎖屏趴在小桌上,窗外人流來去,而她神色落寞。
『嘀』,第二條信息跳進來。
【!!!!】
什麼字都沒有,只有幾個感嘆號。
接著,手機開始震動,眼睜睜看著屏幕,來電因為無人接聽而停止,消停不過一陣,又開始循環往復。
她只能開飛行模式。
把眼前的書隨意翻了一遍,直到合攏才發現這是日本作家岩井俊二的情書。
情書.....很古老的詞,這時代早就沒人寫了。可是如果要寫的話,應該寫給誰呢?不由得,腦子裡出現了一張臉,看著手機里的未讀訊息,她的心涌過一絲慌亂。
扉頁夾著一張書籤,英理抽出來對著陽光看了看,很簡單的四個字——『我喜歡你』。
應該是曾經哪位借書人寫的。
沒有送出去的書籤,這是一場關於暗地的愛慕。
陽光從遮陽簾的間隙里灑在她的臉龐,透明塑料杯里的冰塊就要融盡,英理的肚子開始叫了,好餓呀,雖然可以回家吃飯,但是她才不想回去。
將書還到書架上,英理頓了刻,莫名抽出那個泛黃的書籤收進挎包。
走在馬路旁,挎包被她拖拽著幾乎掉在地上。海港夏天氣溫實在太高,不過一陣英理的身上逐漸浸出細汗。
天太熱的話是沒有胃口的,只有在冷氣房裡舒舒服服的才想吃東西。
雖然很熱,但英理的飢餓感消失了,這點她很滿意。
沒網的世界清靜與世隔絕,但是.....她還是有想收到的消息。
停下腳步,關掉飛行,重新打開微信,置頂的那個對話框未讀消息提示在不停冒泡。
英理覺得心情好了些,真奇怪。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會笑話她?
管他的,反正她乾脆不理他,不給他嘲笑的機會。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漫無目的的遊蕩,等到天黑,她就回家。
第六感很神奇,雖然沒有任何心思注意周遭,但半個小時後,英理確定有人在跟著她,這可是大街上,光天化日!
提高了警惕,她腳步很快。
碎步的速度算的上小跑,沒有回頭,但英理能感覺後面那人快要追上來。
怎麼回事?蓄足了力氣,她準備往商場人更多的地方跑。
念頭剛冒出來,下一秒,頭一痛,耳畔湧上男人的聲音,「腿還挺長。」
英理撞的吃痛,撫著額頭,抬眸看著眼前人。
「跟你一路了,熱死人,你到底要去哪?」
蘇柏光的額角在冒汗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猜你沒那麼快去教課,劉姨說你不在家,我就去你經常去的那幾個地方蹲點唄,可讓我蹲到了。」
蘇柏光雙手環臂,屈身湊近她:「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這幾天你躲在家裡,我又不好進去,叫你出來也不理,什麼意思?」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發生的事,雖然他的信息里從來沒提,但英理懷疑他在背地裡和大家一起笑。
「如果你是來笑話我的,那麼我收到了,拜拜!」
轉眼間,她又往前躥了幾十米。
看著那道倔強的背影,蘇柏光搖搖頭念叨著:腿還真長。
追過去,他笑容戲謔:「哎,你別說,高考都能緊張的暈倒,這是挺好笑的。」
英理瞪了他一眼。
蘇柏光才不理她的惱怒:「現在知道丟臉了,你早幹嘛去了?怎麼不一開始乾脆說你是考著考著突然想睡覺呢?別人一聽,高考都能睡著,這女的多牛?」
他豎起大拇指,語氣浮誇:「多有面子。」
停下來,英理剜著他,大吼:「蘇柏光!」
男人笑的更開心,「怎麼?是不是覺得我說的特別對?」
他屈身湊過來,一臉無所謂的調笑,英理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拿著帆布包往他頭上砸過去,又用力踢了他的腿。
「打我幹什麼?你就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蘇柏光雙手格擋在頭頸前,笑聲爽朗的像扎在英理煩躁的心上。
「煩死了煩死了!看到你更煩!」
「煩什麼?考不上大學以後和我混,給我當保姆,我給你開工資。」
「誰要給你當保姆?你是不是有病?」
她又往他腿上踢了兩腳,毆打他的動作更凶,南坡站在不遠處的車門旁急的不行,要是納通叔看到蘇柏光臉上有傷,肯定會發火。
不過定眼一看,蘇柏光怎麼回事?一臉享受,好像被英理打的挺開心,南坡心裡控制不住啐了句,真賤。
待到英理情緒平復,才不好意思望向那雙格擋的雙臂間隙里,她是不是太過火了點?
緩緩放下手,緊盯著她,蘇柏光神色稍稍正經:「發泄完了?舒服點了嗎?」
扁著嘴,英理上下打量他,正午兩點的陽光度在他額前的發,蘇柏光深色上衣的領口顏色更深,顯然汗濕透了。
她知道他為什麼這樣。
默默地,英理打開挎包,抽出紙巾往他額角和鬢邊印了下。
「熱不熱?」
蘇柏光笑容古怪:「你都這麼心疼我了,我還熱什麼?」
撇過眼睛,英理漾開笑容:「無聊。」
將紙巾扔在他手裡,下一刻,蘇柏光聲音溫柔:「好了,知道你不開心,但是事情發生了,難過也沒用,安心等成績,這段時間,我給你找點其他事情做怎麼樣?」
「什麼事?」
「待會告訴你,先吃東西。」
一眼就猜她沒吃中餐,英理點點頭,有點興奮。
*
暮色降臨,空曠的場地一輛車來來回回,車內不時漫出聲音:「對對對,踩剎車。」
「先掛P檔啊,往左打,你看後視鏡,白線到了這個位置回正方向盤。」
英理渾身繃著,視線死死釘在車燈照亮的白色邊線,腳下分寸拿捏不穩,車身輕輕晃了一下。
蘇柏光一手虛扶在方向盤外側,手指自然的碰著她的指節,「別攥這麼緊,放鬆。」
「能不能明天再學?」
蘇柏光說給她找事情做就是教她開車,她還從來沒想過這事,但是看樣子蘇柏光一副今天就要教會她的勢頭。
莫名其妙,英理已經和他在這裡練了一個小時車了。
她瞎掰著:「我有夜盲症,看不清,明天再學吧。」
「我之前怎麼沒聽說,再說了,簡單的倒車入庫一個小時了都學不會,你是不是智商有問題?」
英理不服氣:「你又不是專業教練,我聽不懂你說的。」
「那是你中文太差,要不然我把你之前那個中文老師請回來,讓她坐車裡給你講解。」
本來就夠難過了,還要聽他在這裡數落,英理更氣了,乾脆撇過臉不理他。
看她默聲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蘇柏光傾身過來,「怎麼?生氣了?」
「對啊,看不出來?」
猛地回過頭,鼻尖擦上他的,英理瞪大了驚恐的眼睛。漫進來的燈光昏暗明滅,割著這張分明硬朗的臉。
近在咫尺的男人笑嘻嘻,沒有因為這個意外退讓分毫。
很奇怪,明明他今天出了很多汗,可是身上沒有難聞的味道,上運動課的時候,班裡那些男生的味道可難聞了。
英理不知道自己的腦海中怎麼會有這個念頭,只是這個念頭讓她覺得蘇柏光和別人不一樣。
她從他身上找出一絲特別,對!他是特別的。
抿抿嘴,英理低垂目光,小聲:「今天能不能不學了?」
嘴角一勾,蘇柏光一手拉了手剎,手指移動旁邊,又替她鬆了安全帶:「那你答應我,這個暑假要把駕照拿到。」
「你一定要我拿駕照幹嘛?反正阿爸也不會給我買車。」
卓定洋不給她買車也沒關係,雖然家裡的錢他不能隨便做主,但是現在用的這輛BMW可以給英理開,讓她上學代步應該沒問題。
雖然還沒問過她的志願是填哪裡,但應該是海港城的科大吧,大學肯定沒有高中緊張,或許,他們還可以自駕到周邊去玩玩。
蘇柏光笑的諱莫如深,一手輕彈她的腦門:「等你拿到駕照了,我再告訴你。」
英理打開車門,逃也似的跑出去。
望著朗月,她仰頸大口呼吸,緩解心中未消散的緊張。
悄摸的回望那頭,蘇柏光正從后座上抽出她的帆布包,這輛教練車是這個場地的,負責人正很有眼力見的過來。
「回去吧。」
按下波動的心潮,英理鎮靜向前,從他手裡勾上帆布包的帶子。
女孩轉身而去的那刻,飄下一張紙條,男人稍滯腳步,輕輕拾起。
那是一張舊書籤,上面寫著四個字。
字跡不是她的,蘇柏光確定。
今天在市圖書館撞上她離開,他跟了她許久,他猜這張書籤是英理在圖書館哪本書里抽的。
她為什麼要保留?她在想什麼?
看他沒跟上來,英理在月下旋過來,一步步後退,大聲朝蘇柏光喊:「快點啊!回去晚了,阿爸又會說我。」
場地昏黃的燈光灑在她的身上,像月光籠在她身上,再次凝視那四個娟秀字體——我喜歡你。
蘇柏光合攏掌心,女孩的身影變成一個遙遠的黑點,他的眼底逐漸浮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