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斷打開那個牛皮紙袋,眼睛一行行掃過,腦子像卡殼一般茫然,看到最後一行字的時候,呼吸不由得越來越粗重。
一個字母,一個字母的確認。
卓定琛指節抓著文件,發白顫抖,猛然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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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面容肅穆,不待他出聲,向他確認:「就是你看到的這個意思!」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媽咪……」
他儼然失聲,胸膛翻湧起伏,苦痛的搖頭。「這不可能!」
「你可以自己再去做一遍檢驗。」
眼瞼一片通紅,無數記憶在腦海里打架,卓定琛苦痛茫然。
「那你是誰?」
「我是你母親。」凱薩琳沒有任何猶豫,「你是我兒子,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你。」
腦子一片空白,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男人眼神無措,「你今天告訴我這一切就是想讓我清晰明白自己的人生是一個笑話嗎?」
「你是我和卓淮元的兒子,海港兆天的繼承人,怎麼會是笑話?阿琛,我和你父親都很愛你,這點不會因為任何東西改變。你以為你父親真能狠下心把你趕出兆天嗎?」
「那是因為我有價值!那是因為我能帶給兆天利益!」他嘶吼著。
如果他是一個廢物,卓淮元早就讓他滾了!
知道他很難接受,只能給他時間。
站起來,凱薩琳拿好手包,望著窗外,眼神悠遠。
「重要的從來不是過去,而是未來!小時候跑在貧窮混亂的麥德林坡道上時,你有想過會擁有這麼多人夢寐以求的財富嗎?錢你也想要,女人你也想要,是不是太貪心了?」
她瞥頭望著他。
「James 說過蘇柏光在他家寄住多年,英理和他很有感情,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女人不行?為什麼非要橫在他們中間?不嫌彆扭嗎?」
聽蘇柏光電話里的狀態很不好。況且,就算蘇柏光死心,英理也不是阿琛能要的。
只要姓卓就不行!
凱薩琳走近了他。
「你不是女人,你不懂女人的心理!一個女人曾經答應過一個男人的求婚,她對 Su 的愛不會那麼容易消失的。我擔保,她在你身邊的每一刻都不曾忘記 Su。」
卓定琛的眼睛倏地發愣,她擋在他槍口前的情形很清晰的再次湧來。
為什麼?
「兒子,抓住真正屬於你的東西吧!照顧好曼曼,她是你最親的人,行差踏錯的話,你會一無所有。」
女人的高跟鞋踏在奢石地板上,尖銳刺耳撕破他的心。
直至腳步聲逐漸遠去,卓定琛獨自坐在空蕩的房子,一動不動,脊背繃得很緊,眼神空洞地落在地面光影里,像一尊無與倫比的雕塑。
人生過往所有瞬間碎裂,他整個人也碎了。
卓定琛眉頭微蹙,喉結重重滾動,呼吸又沉又亂,而後詭異又疲憊的笑了。
仰靠著,淚無法湧出。
夕陽透過巨大落地窗斜斜漫進來,暖金偏沉的餘暉鋪了滿地,溫柔卻冷漠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的側臉被斜陽切成明暗分明的輪廓,光影一半溫柔一半沉寂,俊朗又頹敗。
楊釗的電話打來,只有一句話。
「聽說德爺接觸過的 Barrio 18 幫的人最近往薩爾瓦多監獄送了一份文件,不過監獄裡的事就探不到了。」
沉默著,卓定琛掛斷電話,情緒消化很難,他痴痴凝著天花板。
黑夜很快漫灑,室內沒有開燈。
鷹頭S.T. Dupont 在他手中旋轉,按下火,卓定琛將那份文件拿過來,光線照亮滿頁密密麻麻的英文。
最後一句是「Full-sibling relationship confirmed via STR analysis.」(通過STR分析,確認存在全同胞關係。)
扔在岩板茶几上的火光不知疲憊的跳躍,最終,整份文件燃盡,只余灰燼味滿室飄零。
卓定琛收拾一切心情,再次撥通楊釗的電話。
「照顧 Abuelo(爺爺)的莫 Aunt 是不是你同鄉的表姨?」
額……楊釗一臉懵,卓少怎麼問這個?
「算是吧!不過我和她根本不熟,小時候就沒說過幾次話。」
「你去查下曼曼的來歷,還有這些年在奧華錫的一切事情。」
有記憶開始曼曼就一直在奧華錫,人人都說她是媽咪撿回來的孤兒,她的家人並不是幫派成員。
Abuelo的幾個孩子都在這麼多年裡陸續出事,只有媽咪早就遠離麥德林,在外為奧華錫周旋。
她離開後,曼曼就是Abuelo的人在照顧。一定要搞清楚曼曼的來歷,他要撥開人生的迷霧。
*
英理對著鏡子轉了轉,把一頭長髮盤好,她化了淡妝,眼睛沒有因為暮色籠罩而失去光彩。
她特意換上了衣櫃裡的波西米亞連衣裙,套了件外套。小叔說了要帶她出去逛逛。
這算是她和小叔的第一次約會。
人生的路好像由於愛上他而變得歪歪斜斜,不知道後面會怎樣,但她想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只不過,現在都快 8 點了。
思緒憂愁,望著那扇門,英理覺得腳掌的小傷口都沒了疼痛。
從聖莫里茨來到這裡,什麼東西都留在巴德呂特宮的酒店,不知道蘇柏光會不會生氣的把她的東西都扔了?
那也好,讓他泄憤。
蘇柏光泄完憤後,恨死她,不理她了。這是一個很好的結局。
只不過,真是可惜她在蒙特勒拉琴賺的錢了。
賺錢很難的,那是她的血汗錢。
電視裡播放的新聞是軍警受到不明勢力的襲擊,主播說著聽不懂的西班牙語。
英理又看了眼時間,快 9 點了。
再有光彩的眼睛也變得黯淡。
她有一個念頭,小叔有很忙、很忙的事,應該趕不回來帶她出去逛了。
要不然自己出去玩玩?
臥室里的座機沉默的幾近和床頭櫃融為一體,她定眼一看,坐上床,撥通那個早已記在心裡的號碼。
等待著,英理有了笑容。
不過,笑容很快僵硬,她默默的將聽筒掛回去。很正常,小叔每天都有很多事,怎麼可能接一個陌生號碼。
「是我我也不會接。」
英理想明白了。
擁有期待想念的時候,時間的流逝不易察覺,可是當期待變成了失望以後,想念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長。
寂靜中,突然門鈴聲響。
英理驚喜的從床上狂奔過去,視像屏幕里顯示的是另一張臉。
她眼裡的歡喜很快消失。
打開門,英理看著葉升,怔問:「什麼事?」
拿了一堆東西,葉升沒好氣的擠進來。
「卓少突然想起你這裡什麼都沒有,這麼晚了讓我送些東西過來。」
有手機,還有個新的平板和一堆零食。
其實這間公寓有吃的和穿的,英理覺得葉升送這些東西完全沒必要。
除了這個新手機。
不過……突然想起?
英理努力支起笑容,「小叔去哪裡了,他今天不是說晚上回來和我逛街?」
葉升一臉看傻子的表情。
「晚上的麥德林多恐怖知道嗎?沒事別亂出門。卓少在家裡陪曼曼,奇了怪了,他今天可有耐心了。那丫頭瘋瘋傻傻的,磨人得很,我都恨不能將她扔了。」
他們小時候是很好的玩伴,這麼多年沒回家,小叔和其他人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聊吧!這個英理能理解,可是這麼晚了……
葉升放下東西,人已經走到門口。
「你、你們是住在哪?」英理著急問。
「我們當然住家裡。」
「那小叔還會過來嗎?」
葉升眼瞪著她,只一瞬,英理讀明白他的意思了。
在葉升眼裡,她是在問他,卓定琛什麼時候來和她睡覺。
手指抓在門框上,英理很侷促。
「我、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她解釋的很小聲。
白眼一翻,葉升搖搖頭按電梯。
「哎,我懶得說,你自己打電話問卓少吧!」
看著空蕩蕩的電梯井,英理滯在原地許久,最終落寞的關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