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定琛的身體果然經造,醒來不過兩個小時,除了耳朵和喉嚨有些許不適,已經面色紅潤。
收拾完滿臉憔悴狼藉的鬍渣,人也精神很多,只有嘴唇上那幾道裂開的深紅還在訴說兩天前阿爾卑斯山的風霜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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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的一切好似不存在。
麥德林的晨光將餐桌映的透亮,鐵板現烤的阿瑞帕玉米餅邊緣微焦,內里鬆軟。
卓定琛抹上手工黃油,遞給英理。
「嘗下這個。」
咬了一口,英理心滿意足,「小叔,這個好吃。」
接過他遞來的咖啡,撲來的香氣清冽醇厚,英理的指尖輕抵杯壁,綻開笑顏。
坐在主位的男人牽起她的手指繞到眼前,仔細觀察著,又掰過她的臉頰。
幸好英理沒有在阿爾卑斯山被凍傷。
「等下還是讓阿釗送你去醫院做個詳細檢查。」
「不用了,我沒事,就是喉嚨有些不舒服。」
回到溫暖的地方,這個情況已經好多了,英理抽回手。
卓定琛的手機在『滋滋』震動,稍稍一瞥,是條簡訊,看了眼,隨即他不動聲色的按下鎖屏鍵。
如果你對一個人夠熟悉,那麼他的一切變化你都能察覺。
女孩烏黑的圓眼從裝著咖啡的大肚杯里抬起,微微一轉,她能感覺到卓定琛表情凝重。
他心情很差!
英理覺得是在他的手機響了之後。
他不說,英理也不好問。
溫熱的咖啡從喉道緩緩流淌,暖到心扉。英理的餘光又透過四周的落地玻璃探眼,四周駐守了很多人,都帶著槍。
「小叔......」
她壓低了聲音:「我們要在這裡住多久?」
卓定琛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人生地不熟,周圍的人個個帶槍,凶神惡煞,英理難免害怕。
男人粗糲修長的手指從亞麻的桌布上伸延,緊緊抓住她。
「英理,我待會送你去埃爾波夫拉多那邊的公寓,那塊很安全,也不會有這些人在你眼前晃。」
住在奧華錫的地方始終沒有那麼方便,英理看著這些人也很不自在。
吃完早餐,用手巾將她的手指好好擦乾淨,葉升已經將車開到門口。只不過,有道人影讓人無法不注意。
「琛。」
曼曼手裡的玩偶已經很舊了,但卓定琛認得。她走近了,明顯很開心。
「你們去哪裡玩?我也要去。」
英理嘴角一彎,這個心智停留在小時候的曼曼好似是這塊緊張冷肅氛圍中唯一的柔和。
眼裡浮了暖意,卓定琛破天荒開起玩笑,「曼曼,我晚點和你玩。」
車隊很快駛離這片區域。
英理有很多問題,不過總覺得現在不是好的時機。
車子在勻速行駛,透過車窗,英理好奇的張望著。
街道外銀行總部和五星級酒店與玻璃幕牆寫字樓並排而立,道路寬闊,中央隔離帶種著棕櫚樹與彩色花卉。
之前有聽過麥德林混亂危險的名頭,不過街道外的一切好像和她想像的不一樣。
將人摟在懷裡,卓定琛心情稍緩,貼在她耳畔。
「寶貝,我待會有點事要忙,送你過去後要先走,晚點帶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聲音不大,但在狹小的空間裡異常清晰,葉升和副駕的楊釗都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英理很不好意思。
她想坐好,卻被卓定琛強制箍緊在懷,絲毫也動不了。男人的親吻落在她的額頭,又乾脆將人抱到腿上。
「小叔,別……」她壓抑著聲音。
「我抱下怎麼了?」
「有人……」
她貼在他耳畔,恐慌的推抵著他,男人聲音戲謔,「沒人的時候可不止是抱......」
前座的葉升和楊釗戰術性咳嗽聲此起彼伏,英理窩著頭,耳根緋紅。
卓定琛眼一斜。
「有病就去吃藥!」
埃爾波夫拉多半山高處,公寓入口處設有多重門禁與 24 小時武裝安保,車輛駛入必須核驗身份,空氣里都透著一種安靜到近乎森嚴的秩序感。
室內恆溫,空氣微潤,公寓客廳是一面整牆的落地玻璃窗,將整座麥德林的山谷晨霧和連綿青山盡數框入視野。
已經提前讓人打點好一切,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英理去洗手間洗了個臉,看著鏡前的護膚用品很開心。踏出來的時候,卓定琛正坐在沙發上,一臉心事重重,好像在結冰。
她斂了心緒,坐在他身邊。
「小叔......」
抽出握在手心的潤唇膏,英理打開蓋子轉出膏體。
「你嘴巴很乾呀,我給你擦一下。」
卓定琛才回過神,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如此熟悉,只有她能讓他回溫。
嘴唇得到滋潤,他剝開眼前的膏體,傾身壓上去含住她的唇。
有點痛!英理覺得。
稍稍推開他,她抿抿嘴唇,「小叔,你什麼時候能忙完?」
抱著她,頭埋在她胸口,軟乎的不行,卓定琛長嘆口氣:「很快。」
她的手指撫著他的發,其實她有好多問題。
不知道怎麼面對以後的一切,楊釗和葉升看到他們都已經受驚嚇成這樣,要是其他人知道了怎麼辦?
如果蘇柏光找上了淮元爺爺說他們倆的事,英理第一個擔心的是阿爸,萬一淮元爺爺怒火上頭牽連阿爸怎麼辦?他會不會怪她沒教好女兒?
她不想阿爸被罵。
還有,小叔在昏倒之前問她『為什麼』,他是想說什麼?
晚點吧!
趴在她胸口聽著她的心跳,卓定琛覺得自己踏實些許。
凱薩琳人已經到了麥德林,她沒有回去,現在在小時候的公寓裡等他,離這裡很近。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這是她一個小時前給他發的信息。
蘇柏光和他打架的事媽咪一定知道了,可預見的,凱薩琳不高興。
知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有預感,今天會揭開一切。難道媽咪想以此讓他放手?
十歲以前不知道自己有父親,媽咪是他最親的人,十歲以後她把他送走,而後,卓定琛每一天的目標就是讓卓淮元高興。
他以他為榜樣,為兆天,拼盡一切努力。可現在,一切都因為非親生的血緣變得可笑。
媽咪問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怎麼知道自己是誰?不是她帶他來這個世界嗎?不是她送他去卓淮元身邊的嗎?
他從未有過選擇。
*
打開門鎖,正午的陽光肆意傾灑,照亮每一寸記憶。但記憶里的畫面是斑駁的,可眼前的場景很新,時間仿佛不存在。
奧華錫很多小孩都在這個公寓裡待過,韓烈和他在這裡住的最久。
雙手環臂,屋中那個人影甚至沒有回頭。
「媽咪。」卓定琛轉到她眼前。
「你來了。」
悠悠坐下來,兩人對視中不曾退讓。
「聖莫里茨的事不是我和蘇柏光說了按下,我想你現在應該已經接到了卓淮元的電話。」
卓定琛一聲不屑的冷笑。
他的眼神掃到茶几上那個牛皮袋,突然一緊。
「這是什麼?我父親的東西嗎?」
莫名,凱薩琳問:「阿琛,見過曼曼了嗎?」
情緒壓抑著起伏,凝著女人的眼睛:「媽咪,不要轉移話題,我父親是誰?」
凱薩琳淡淡一笑:「你父親不是卓淮元嗎?」
疑惑只一刻,接著湧上惡氣。
卓定琛瞳眸微縮。
「如果你還是不肯說,我想我們沒有再聊下去的必要,總而言之,一切不會如你和卓淮元所願。」
「既然如此,曼曼也沒必要留了。」
一聲哼哧,他很不理解:「你想拿她威脅我,是不是選錯人?當年我也是小孩,奧華錫被人尋仇,談不上曼曼為了保住我做了犧牲,我並沒有做錯什麼。」
科迪勒家的人明明是逮到誰就抓誰,韓振德說什麼曼曼為了救他簡直是無厘頭,一個小女孩生死一線哪有這麼多想法,他沒興趣拆穿而已。
「看來你不知道曼曼是誰。」
眼一點那份牛皮袋,凱薩琳示意:「打開看下吧……」
忽而,卓定琛的眼皮狂跳。
「是你們的 DNA 比對報告。」
眼底是滯住後的驚嚇,沒有打開那個牛皮紙袋......聯想到什麼,他咬著牙,突然呼吸不上來。
「不可能!」
他和曼曼的 DNA 有什麼好比對的?
卓定琛死死凝著凱薩琳,情緒激動。
「不可能,你是我媽!除了我沒有別的孩子,除非......」
看他一臉不可置信,凱薩琳心裡輕鬆很多,曼曼的確是讓阿琛聽話的最後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