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德林已被夜色籠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英理不時還能聽到遠處的槍聲。
屋門打開,楊釗正在送醫生離開。
瞟到門口駐守的人,英理心裡有些怯,握緊了昏沉男人的手指。
他的體溫讓她心安。
雪山度假屋外盤旋的直升機下來的是楊釗。
卓定琛和蘇柏光激烈搏鬥耗盡所有體力,之前又在嚴寒雪地徒步許久,身體處於高熱虛脫加失溫應激雙重衰竭,需要好好休息。
直升機上,有醫護人員給卓定琛注射了退燒針。
英理跟著他們一路飛到這裡,她四處張望,心裡有太多疑問。
哥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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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應該是和小叔阿媽有關的地方,聽說小叔是十歲回中國的,難道這是他小時候的家?
念頭在心間百轉,她始終沒有問出聲。
葉升拍拍額頭,看著兩人抓在一起的手,一臉被眼前情形衝擊的受驚嚇。
「別告訴我,你和卓少有一腿?」
英理被他看的有些侷促,扭頭看著床上的男人,不過手未曾放開。
「天哪,天哪!你不是蘇柏光的未婚妻嗎?怎麼勾搭上卓少了?」
楊釗走進來,用眼神制止葉升的大呼小叫。
雖然卓少什麼都沒有和他們說過,但他這麼急匆匆去瑞士,連曼曼這種狀況都沒管,再結合普雲那些事,傻子也明白。
不過,這輪不到他和葉升說。
「卓少體溫降下來了,詳細身體檢查要等他醒來再說,英理小姐,要不我先送您去旁邊的房間休息?」
要不是卓少去聖莫里茨前讓他和葉升留在麥德林處理曼曼的事,也不至於沒有支援,為救英理小姐步入險境。
好在他前腳離開哥倫比亞,他不放心,還是跟去瑞士了。
失去卓少的信號時他心急如焚,不過最終搜索到那間度假屋閃爍的信號。
卓少和他說了要回麥德林,德爺既然最終決定站他們這邊,奧華錫就是安全的。
只不過楊釗有些頭疼,他進入那間度假屋時也捋清楚發生什麼事。
很顯然,卓少和蘇柏光打了一架,兩敗俱傷。
英理小姐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是和蘇柏光有婚約的女人。
這三個人跟團亂麻似的。
Aunt 的電話已經打過來,估計人也快回來了。他有預感,會有一場大戰。
「不用了,我就在這裡等小叔醒來。」
英理聲音堅定,又猶豫著開口。
「楊釗哥,你能不能想辦法打聽下蘇柏光有沒有事?」
額……楊釗覺得腦子裡那團麻更亂了。
葉升語氣不善:「搞什麼?想你未婚夫自己不會去看他嗎?」
他沒有去瑞士,搞不清狀況,只不過就憑卓董事長的意思,卓少最好不要和她有牽扯。
英理面色尷尬,小聲喃:「我會和他解除婚約的。」
葉升真沒想到這個世上還有比他更天真的人,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卓董事長已經決定將甌角煉化三成股份送給你當嫁妝了,你怎麼解除婚約?蘇柏光家大有來頭,聽說海港軍區葉參謀長都等著參加你們的婚禮。」
這話把英理噎住了。
好像是個死局,而且......英理看著床上的男人,就算她不和蘇柏光結婚,也無法光明正大和小叔在一起。
自己的決定是不是做的太衝動了?
她定了心神,「等小叔醒來再說。」
不知道是在告訴自己,還是在告訴他們。
麥德林溫度適宜,空氣里有春天的氣息,比瑞士冬日的死寂更有生機。
夜風帶著咖啡林的香氣撲來,英理稍稍走到陽台,下面駐守著一堆人,從氣勢和腰間的槍也能判斷,這些應該都是幫派成員。
小叔已經睡了十五個小時了,什麼時候能醒?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雙腳並上來,英理抱著雙膝,腳掌有絲絲痛意,是她擋在蘇柏光身前踩在地上的碗碟碎片劃傷的,但早就在飛機上包紮好。
屋內沒有開燈,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漏出光,她能稍稍瞥見不遠處安睡的身影。
他在失去力氣閉上眼睛前說了三個字。
『為什麼』?
小叔想說什麼?她想了一路,沒想明白。
下巴抵在屈起的雙膝上,上機前蘇柏光只是死死看著她,一句話也沒說,但她沒辦法忘記他那雙血霧裡碎裂的眼睛。
不想因為感情的事去傷害任何人,不過好像無法避免。
好疲憊,她已經強撐精神許久,眼皮很快沉重的耷拉下來。
曦光刺透她的眼眸,眼皮下微微轉動,舒展的伸著懶腰,英理能感覺到身上的薄衾滑落。
將將睜眸時,旁邊一道好奇打量的目光嚇的英理差點從躺椅上摔下來。
一頭蓬鬆的長捲髮女孩,穿著亞麻吊帶和長褲蹲在她眼前,光滑的蜜色肌膚在升起的晨曦中泛著光,她正直勾勾看著英理。
「Eres como la Bella Durmiente.」
她開口,朝英理露出八顆牙齒的燦爛微笑。
英理愣住了。
這是誰?在說什麼?低頭看了身上的毯子,難道是她給她蓋的?
對視許久,不遠處突然傳來男人的輕呼。
掀開毯子,那女孩先英理一步站起來。
站在床畔,望著男人,曼曼止了口頭那句稱呼,德爺說了,他有新名字。
「琛。」
「小叔,你醒了?」
英理奔過去,扶起他靠在枕頭上,「小叔,你覺得怎麼樣?」
卓定琛神情好了些許,凝視她的目光明顯有了充足的光彩,不過嘴唇還是裂開。
他朝她微微點頭。
「我去給你倒水。」
英理欣喜的開門喚人:「楊釗哥,小叔醒了,你叫醫生來給他檢查下好不好?」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英理做早餐的時候他就打電話通知阿釗了,看著眼前的曼曼,卓定琛知道已經回到麥德林。
眼神隨她離去,還好,她還在他身邊。
「琛,我是曼曼。」
男人收回眼神,喉間微動,聲音很輕:「我知道。」
突然,女孩坐在床沿,綻開笑容:「你長大了,我也長大了,真好,我們要一起玩,嘻嘻。」
英理端著杯水進來的時候,笑容很快消散,那個女孩鑽到床上小叔的被子裡去了。
這場景實屬離奇。
「曼曼,你先出去。」卓定琛無奈嘆了口氣。
「我不要,我也想睡覺,我們一起睡覺呀。」
她的聲音有些呆,英理覺得這女孩好像精神有點問題。
無措的看了卓定琛一眼,男人朝她抬起手,步過去,她將杯子遞給他。
「小叔,她是......」
楊釗帶著醫生進來,接過卓定琛的眼神,將曼曼拉出來。
喝了口水,潤潤肺腑,他輕握英理的手,「她是曼曼,心智停留在小時候,別管她。」
「啊!!!我不要,我要和琛一起睡覺!」
被拉出來,曼曼顯然很不高興,對著楊釗大喊:「Ya no os quiero.」
英理被圍上來的醫生阻開些許,莫名的看著已經被拉出去的女孩,有些愣神。
人已經在屋外,她還在不耐煩的呼喊著什麼,不一會兒,葉升大剌剌的聲音傳來。
「曼曼,你是不是又發瘋?我待會把你扔出去。」
「琛會罵你的,我要向他告狀,他會打你。」
「你以為還是小時候呢,他給你出頭?」
英理走到門口,曼曼正鼓著眼睛看著葉升,神色像小孩般頑皮又神氣。
「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長大了也是好朋友。」
原來她是小叔小時候的好朋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穿過四周的醫護,卓定琛的目光鎖在站在門口的身影,眼眸涌了濃霧。
飛機正在滑行對接廊橋,機上的女人正在接電話,嘴角漾著標準的笑容,不過眼裡毫無笑意。
「Su,英理自然是你的妻子,但如果你狀態還是這麼不穩定,我看你不要參與營救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