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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你一定要活

  雪線以上,風是冰刀,割得臉發疼。

  晨曦徹底鋪開,把阿爾卑斯的雪嶺照成一片慘白。由於小面積雪崩,兩人從坳口滾到山腰,無法再上去。

  卓定琛記得擄走英理的人起碼開了兩個小時,一小時的上山路。

  不是他叫巴德呂特宮那邊的服務生往樓上探了,發現蘇柏光的保鏢在打瞌睡這件不尋常的事,他還不能肯定那輛奇怪的車有鬼。

  跟著車胎印,他還是來的太晚。

  茫茫雪山中,卓定琛辨著方向,深雪每一步都陷到膝蓋,負重近五十公斤,體力像被狂風抽走。每走一步肺像要炸開,腿灌了鉛一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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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臂穿過英理的膝彎,死死兜住。

  不知在寒風中走了多久,背上的人已經精神渙散。

  風霜中,她睜不開眼睛。

  只剩呼吸又輕又緩的觸在男人的脖子,卓定琛能感覺肩上那雙手快沒有力氣。

  「英理,你撐著。」

  他停下來,手臂一用力,再次將背上的女孩兜好。

  英理稍稍努力抬起視線,只有無盡的白,晃的眼睛疼。

  「小叔,你把我放在這裡吧,穿好衣服,再這樣下去你會凍死的。」

  她的聲音微弱。

  卓定琛的夾克外套裹在她身上,他還把身上的毛衣脫下來撕開給她裹著雙足。

  Stefano Ricci 短款獵裝夾克很保暖,內里整張密實的郊狼毛。

  雖然女孩的身體稍有溫度,但在茫茫荒山中走了太久,卓定琛只有一件衣服,太單薄。

  「沒關係,我覺得你馱在我身上,溫暖的很。」

  他的眼神在荒山之中收縮著,終於,不遠處能看到成片的松樹林。

  能感覺到背後的女孩生了力氣緊緊抓著他的脖頸,她的臉頰蹭上他的側臉。

  風雪將男人鬢邊的皮膚割開,粗糲的不行,英理只是觸碰上去,覺得臉又冷又疼。可她沒有躲開,只是更努力的與他相親,想汲給他暖意。

  感知到她的動作,男人的嘴角支起弧度。

  「小叔.....為什麼?」

  卓定琛的眼睛正在四處搜索,在英國念書的時候每年冬季都要來阿爾卑斯山區度假。

  他沒有盲目亂走,借著晨曦辨認著幾座標誌性雪峰的相對位置,又低頭看了一眼雪面被風吹出的紋路,判斷坡度與朝向。

  富人度假屋從來不會隨意修建,大多依山勢錯落分布在避風的南坡,靠近林間緩谷。

  陷在深雪裡的雙足已經僵硬許久,腳下雪水消融間已經瀰漫進那雙輕微防水的麂皮靴。

  卓定琛儘量不去在意雙腿的感覺,但英理能感覺到他步伐緩慢許多,還有兜著她那雙手的吃力。

  微微抵著他的側臉,只是餘光,也能看清他不曾動搖的神情。

  「保存體力,別說話。」

  英理沒有再張言,口頭那聲低喃化在了風雪中。

  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懂,值得嗎?

  進入松葉林中,高大的枝丫被厚雪覆住,空氣中無處不在的寒意正從每一個縫隙鑽進她的身體,支起的餘力很快消退。

  寂靜的林間,耳畔是踩上松針厚厚覆蓋的積雪的聲音。

  每一步落下,都先響起一聲雪層被壓塌的悶響,緊接著是松針被碾斷的細碎沙沙聲,混著冰殼輕微的脆裂。

  寒風順著呼吸道淬進肺腑,張口呼氣是一種折磨,只有這個男人寬大的背脊給她支撐。

  寒意浸透四肢,意識沉在混沌的黑暗裡,就快要抓不住他的肩膀。

  「小叔......」

  「噓!」

  英理蓄了心力,「不,我要說。小叔......如果我們兩隻能、只能活一個,一定、一定要是你。」

  男人沉重的腳步倏地滯住。

  「那件事,我原諒你了……」

  唇瓣凍得發顫,她沒有停止呢喃零碎。

  「我從小沒有阿爸在身邊,阿媽也早早離開,她、她現在也不、記得我。小叔,是你帶我回家的,你救過我好多次,在我心裡.....你是我最親、最愛的人。」

  卓定琛感覺到那雙手從他肩上緩緩滑落。

  「你一定......要活。」

  *

  巴德呂特宮。

  每年聖誕節後包下這裡的顧客具體來頭酒店這邊不清楚,只不過他們邀請的客人,諸如法國的維羅礦業與防務集團、英國的柯克伍德開採。

  這些老牌礦企是全球戰略資源的巨頭,極少有人知曉它們與本國軍方之間延續了近百年的隱秘紐帶。

  這些尊貴的客人在外最在意便是隱私,他們入住的地方都不會有很多監控。

  屋外天際的直升機在轟鳴。

  套房內。

  南坡和薩倫駐守在側,傑奎琳握著 Rebecca 的手不知所措。

  「你爺爺已經走了,但是你今天不一定能離開。」

  蘇柏光身上的酒氣還未消散,眼神卻異常清晰。

  「你、你說什麼?」

  Rebecca 緊張的心裡在打鼓。

  南坡按掉電話,看了眼蘇柏光。

  「你司機肖恩到底在哪?」

  Rebecca 錯開蘇柏光的逼視:「肖恩回紐約了,我母親有事需要他處理,我不是和你說過了?」

  「回紐約要半夜出發?」

  南坡眼一抬,看著Rebecca 身邊的婦人。

  「有人看到她接近過薩倫他們喝的水。」

  薩倫絕不可能在當值的時候睡著!

  那道陰鷙的氣息迫近了,壓的人呼吸艱難。

  「再沒有實話,你今天也別想走出去,別妄想找老索瓦勒先生求救,他根本記不清有你這個孫女。」

  Rebecca的眼睛蒙了水光。

  她的聲音顫顫巍巍,「Su,你什麼意思?憑什麼這麼對我?」

  傑奎琳火也湧上來了。

  「becca 和你相識多年,你看她要嫁給那種人,連幫她說一句話都不願意。現在還因為一個突然橫插在你們之間的女人這麼對她,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那雙帶著迫意的眼睛輕輕掠過傑奎琳。

  「這麼說……就是你和肖恩做的?」

  身軀肥胖的婦人眼一轉,氣勢小了幾分。

  「我什麼也不知道,你覺得我接觸過你們喝的水就去檢驗,沒有證據別亂說。」

  那種藥是不可能輕易被檢出來的,傑奎琳絲毫不擔心。

  屋外的天光正盛,透過窗能看到太陽高照。今天是溫暖的冬日,只不過屋內一片低壓寒寂。

  看蘇柏光愣住的眼神,Rebecca 也生出幾分勇氣。

  只要沒有證據,Su 也不能拿她怎樣。

  不過肖恩為什麼還不回來?

  心裡有些擔憂,但主僕二人握緊了手,她眼一瞪,道:「沒事我先走了。」

  兩人微微一動,霎時,蘇柏光手往身邊的南坡腰間一抽,快到無法確認的殘影。

  他一手推了槍膛。

  『嘭!』

  Rebecca 半張臉被溫熱的血灑滿,身邊的婦人身軀一跌,倒在地毯上。

  太陽穴那絲血湧進了她無法置信的眼睛。

  南坡和薩倫交換了個眼神,嘴沒合攏。

  「我想你不清楚,我做事,向來不需要證據!」

  硝煙未散的槍管抵上她的額,蘇柏光沉聲:「Rebecca,我沒什麼耐心!你把我的英理弄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