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多歲的男人嘴角有道長疤,臉上的紋路如同溝壑,鷹隼般的眼眸泛著精光,氣勢怵人。
他坐在偏廳,手裡夾著一支古巴雪茄,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站在門口的人。
庭院中央有一座從中國運來的靈璧石,屋外列滿了近20人,個個肌肉壯碩,脖頸後有鐵錘和十字架疊加的刺青,他們腰間別著改裝過的伯萊塔92F。
大多是亞裔和混血面孔。
常年的海外生活和西班牙語發音帶來的面部肌肉改變,讓所有的亞裔融合了一絲拉丁美洲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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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悄然望向站在大門的人影時都帶著疑慮和探究。
不知道這人是誰,德爺居然從波哥大趕回來了。
煙霧繚繞中,韓振德緩緩步來停在卓定琛眼前,他已經打量了他許久。
18年,不得不感慨真是恍若隔世。
當年的小男孩變成了男人,比他手底的這些年輕人更高大,氣勢矜貴,疏離又割人。
「這麼多年,只在新聞里見過你的身影,現在你就站在我眼前,真是不敢相信。」
他支起和善的笑容。
「你媽咪說你要在麥德林住兩天。」
他若有似無的一瞟,不遠處那個女孩抓著玩具熊抱在懷裡。
「怎麼樣?是不是想陪下曼曼?」
風中的咖啡香氣混淆著蘭花淡香,這是沉睡在腦海中多年的氣息。
卓定琛很熟悉。
「我回海港前,媽咪說曼曼死了。她騙了我這麼多年,如今又為什麼要告訴我?」
「曼曼在ICU躺了很長一段時間,當年你 Dad 要你要的急,你媽咪不想讓你傷心。」
韓振德笑容的弧度沒有變化。
「如今她告訴你,我想主要目的是提醒你,這永遠是你的家,有你的朋友,她怕你忘了。」
卓定琛掃過他的眼,逐漸淬了冷光。只是稍稍一瞥,他回正眼神。
「在麥德林的每一刻、每一秒我都記得。」
小時候的生活只能用惴惴不安來形容,畢竟卓淮元遺忘了凱薩琳很多年。
童年的回憶里只有奧華錫和各路黑幫火拼,槍和血混雜眼淚,次數多了,5歲時聞到槍管的硝煙味都不會害怕了。
韓振德禮貌的笑容消散,語氣生冷。
「曼曼需要人照顧,不過奧華錫從來不養廢人。」
瞳孔驟縮,男人的下頜緊繃。
卓定琛聲音很輕:「你在威脅我?」
韓振德氣勢退了幾分。
「奧華錫在麥德林不能沒有立足之地,你知道這裡的規則,撐不住就只有挫骨揚灰,沒什麼退出的選擇。」
麥德林,永恆的春城,卻誕生了無數令人聞風喪膽,手段窮凶極惡的毒販集團。
自麥德林集團解體後,卡利集團一度填補真空,其 1990 年代末瓦解後,又催生海灣家族、海灣集團等新興勢力,前者盤踞考卡、 Cauca 山谷,控制古柯種植與跨境運輸,後者紮根北桑坦德、烏拉瓦灣,壟斷加勒比海走私通道。
此外,民族解放組織、哥武殘餘武裝在偏遠地帶紮根,與販毒團伙合流,爭奪礦產、 勒索等利益。
奧華錫勢力多年來與多方交錯結下仇怨,如今又和哥武殘部攪合在一起,看來在走鋼絲。
韓振德也沒想到凱薩琳這麼有本事,畢竟,他們這麼多年不知道向多少大人物搭過線。
生孩子沒有用,生個能被大人物重視在乎的孩子才有用。
因緣際會,兆天集團的卓淮元竟然只有和凱薩琳生的這一個兒子了。
這簡直是上帝保佑!
「你是兆天集團卓淮元的兒子,只要從指縫中稍微施捨一點,能給多少人續命?」
想喚他原本的名字,思考後,韓振德改口。
「阿琛,曼曼我們會照顧好,她是你小時候的玩伴,當年科迪勒家找我們復仇,踩空點只撞到你們幾個小孩,曼曼為了救你差點死掉,她保住了你,是整個奧華錫的恩人。」
看著不遠處的女孩,卓定琛的眼眸泛了些柔情。
走過去,半蹲在她眼前,曼曼很顯然的害怕。
「你還記得我嗎?」
沒有回答,她受驚下只能把頭埋進布偶娃娃里。
能感覺到她的精神有些問題,可是當下也顧不得。
想到那件事只有心焦,卓定琛站起來,做了決定:「如果這就是媽咪說的故人,那麼我已經見到了。我有急事,現在要走。」
韓振德有些詫異,多年沒有回來,他竟然一天都不停留?
「不陪曼曼,也不見你 Abuelo 了?他在來的路上。」
回答他的是沉默。
韓振盯著眼前這個眼神陌生的人。
他長大了,對這裡沒有一絲情誼。
但是凱薩琳囑咐了,務必要留下阿琛。
「你媽咪說如果你要走,就讓我問下你是要回中國還是南邦?」
看著他,卓定琛氣勢煞人。
「無可奉告!」
他疾步走過帶動的風流比安第斯的山風更寒。
「阿琛!」
追逐卓定琛到屋外,駐守的眾人一看韓振德的表情,迅速聚過來,手已經握上腰間的槍套。
不遠的車道入口處,黑色防彈 SUV 橫停擋路,車燈未亮,車身在漸沉的天色里顯得格外厚重。
葉升反應過來,接過卓定琛的眼神,迅速發動車輛。
韓振德沒有說話,他停在門口,指間的雪茄早就燃盡。
楊釗屏在卓定琛身前對峙眾人,周遭的氣氛隨著漸沉的天光緊張起來。
風掠過莊園外整齊的棕櫚樹與咖啡林,斜風撥開卓定琛額前的碎發和衣襟,卻吹不散空氣中凝固的壓迫感。
咬著牙,目光驟然輕鬆。
韓振德吩咐:「Diego,讓他走。」
為首的人眼神示意眾人,手從槍套上放下,齊齊讓開。
車已經滑到眼前,卓定琛斜著身子坐進去的時候,眼眸瞟見了不遠處窗邊的女孩。
曼曼站在那裡,懵懂的眼神不太理解發生什麼。
有道聲音隨風吹到眾人耳中。
「Diego,天馬上就要黑了,將曼曼扔到博特羅廣場那邊去。」
楊釗眼一睜,想拉上車門的手又頓了,博特羅廣場那邊是被控制的紅燈區,不是奧華錫的勢力範圍。
他望著卓定琛的時候,葉升也在後視鏡里給了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真皮座椅上的男人呼吸粗重,連空氣都停止流動。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回答。
不過一刻,卓定琛沉聲:「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聲音不大,確保韓振德能聽見。
他沒有給過他眼神。
「德爺,我和我媽咪,你只能選一邊站,考慮清楚。」
看看屋門口德爺明顯滯住的背影,楊釗不再猶豫將車門一關,坐上副駕。
韓振德詫異的回過頭時,那輛車已經開出大門。
黑色 SUV 勻速行駛在麥德林的街道,到何塞·瑪麗亞·科爾多瓦國際機場的路程約四十分鐘。
卓定琛閉上了眼睛,引擎的聲音變成了一種白色的噪音,像遠處的大海。
來不及消化這兩天的內容,后座的人沉默,楊釗和葉升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久,終於有道聲音劃破沉寂。
「我知道你們兩心裡有很多疑問。」
楊釗終於憋不住了。
「卓少,你真的不是董事長親生的?」
葉升覺得天要塌了。
「Aunt 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這麼做?難道她指望你去搶人家錢?董事長又不傻!剛剛看德爺的意思好像也指望你待在兆天,這邊也不好對付,怎麼辦?」
手機在掌心旋轉,卓定琛眼微眯,短暫一思。
「你們倆留在麥德林,照顧曼曼,確保德爺站在我們這邊!」
「那你呢卓少?」
看著手機屏幕上聊天對話框,他語氣堅定:「我要去瑞士!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