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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我不能擅自死

  天幕完全黑下來,聖誕集市的暖燈次第亮起,山湖盡在眼前,英理覺得這就是以前聽說過的童話世界。

  飛雪停了一會兒又開始新一輪降落,背著琴盒停留在人潮中,她摘下手套去觸碰這瀰漫的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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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惡龍江奠基儀式,她也曾看過這樣的漫天飛揚。不過那時飛的是頌帕扔的錢,她當時就覺得像雪。

  回到公寓打開門,沒有任何光亮。

  掏出手機,有未讀消息。

  原來麥穗這兩天會暫時去她媽媽家過聖誕節。

  放下琴盒,英理泡了杯熱拿鐵,握著溫暖的杯壁站在窗前,雪粒貼在玻璃上融化成細痕。

  雪絮還在無聲地落下來,把整個世界裹進柔軟的冬夜。

  沿街的建築都是暖金與銀白交織成霧狀的光河,松枝纏繞著暖紅緞帶,櫥窗里的聖誕樹綴滿細碎星光,在風雪裡明滅。

  回頭掃視這間公寓,只有壁燈亮著,照亮一角。麥穗走了,整個空間除了她弄出的小小聲響,徒餘一片寂靜。

  手中的咖啡熱氣正升騰進她的眼睛。

  英理又把視線挪到室外,透過窗張望,能看到許多人家裡高大的聖誕樹,壁爐里的火光在跳躍。

  隔了這麼遠,那些壁爐里噼里啪啦的木材燃燒聲怎麼會無端聽的這麼清楚呢?

  還有孩童在室內來回奔跑。

  不止一家,有很多家。

  有的準備吃晚餐,大人們正拉著孩童們到餐桌前做祈禱。還有些金髮娃娃們在拆長輩給的禮物,滿臉稚氣笑容。

  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麼多幸福的家庭。

  英理覺得眼睛被咖啡熱氣熏的很酸。

  拉回心緒,冰箱裡還有她之前買的吐司,她又拿了一個雞蛋,往鍋里放了一小塊黃油,很快室內也漫起奶酪焦香。

  在這裡的一日三餐都是這麼吃,談不上好不好吃,只是保持身體機能運轉。

  收拾好一切洗完澡,坐在臥室的地板上拿著那張南邦幣磋磨,眼神穿過窗戶,能看到整點圍繞日內瓦湖飛行的聖誕老人的影子。

  英理突然想去買棵聖誕樹。

  翌日。

  在掌聲中演奏完,收拾琴盒的時候,英理又發現了張不一樣的錢,不是瑞士瑞郎,也不是歐元,居然是人民幣。

  還是10塊錢?

  英理仔細看了看,這應該是99年發行的老版10元紙鈔,她只在小時候在來南邦旅遊的客人手裡見過。

  昨天有人打賞南邦幣已經夠震驚了,今天還能在瑞士腹地小城看到這麼老版本的10元人民幣。

  可她真的沒有看到亞洲人。

  明天還會不會有?她應該要注意仔細瞧瞧才好。

  英理去了許多賣聖誕裝飾的店鋪,大多數都關門了,開門的店家一聽她的話都是面色驚奇。

  明天就是聖誕節,誰會在這個時候買樹?大家早就準備好了!她買不到。

  英理停在蒙特勒老城區。

  城區廣場中央立著棵市政統一布置的高大冷杉,枝椏被工作人員仔細綑紮固定,掛滿暖白色小燈、銀色吊球與細細的金緞帶,樹頂一顆星星燈在陰沉沉的天色里已經亮著。

  她就站在幾十米開外的磚石上,安安靜靜望著那棵聖誕樹發呆。

  旅人們來來去去,只有她一個人站了許久。風颳的臉開始疼後,英理終於落寞的背著琴盒往回走。

  關上門,暖氣驅散了寒冷。

  她把所有燈都打開,坐在餐椅上。

  發了一會兒呆,她起身開始重複昨天的步驟,拿出吐司,放黃油煎雞蛋,最後泡好咖啡。

  除了她弄出的動靜,整個屋子裡再沒有其他聲音了。

  英理又看了看窗外,昨天那些人家今天好像有了更多來客,他們的熱鬧熱火朝天,只有她獨處在安靜的寂寞里。

  這是一種可怕的氛圍,沒有人能聽到你的聲音,除了你自己。

  為了尋找一點聲音,她打開了電視,每個台講的都是法語,聽不懂。

  英理關了電視又貼近窗戶,打開一些,能聽到風雪呼呼聲,下巴抵著手肘撐在桌上。

  她覺得自己被一層透明的玻璃裹住了,密不透風的。

  「為什麼連一棵聖誕樹都不賣給我?」

  她輕喃出聲,眼眶奇怪的滑下淚。

  也許是節日造就不同以往的心境,英理覺得她從來沒有這麼想要一棵樹,要是有棵聖誕樹就好了。

  有樹陪著,她就不是一個人。

  整晚,她無法入睡。

  12月25日,聖誕節。

  因為夜晚的失眠,英理昏睡到第二天中午,起來後急急忙忙收拾完一切,她趕緊背起琴盒衝出去。

  走到樓下的時候,滿目蕭瑟。

  所有商店門窗緊閉,昨天還開門的店鋪想來今天是不會再做生意了,英理沿途走了很久,很難看到幾個行人。

  大家都在與親人團聚。

  老城區廣場上只有市政布置的那棵聖誕樹孤零零亮著燈,彩燈在灰白的天色里顯得微弱又冷清。

  聖誕市集的小木屋全都空著,連往日飄滿熱紅酒香氣的空氣都變得清寒。

  她找了間勉強營業的小咖啡館坐下,隔著玻璃看外面空蕩的街道,偶爾有家庭抱著禮物走過,笑語輕淺。

  從中午1點發呆到3點,直到店家有了關門的勢頭。

  英理不好意思的拿起琴盒趕緊推門出去。

  她能讀懂人家眼神里的同情,畢竟在這種日子裡,一個亞裔姑娘獨身一人,估計是沒有親人在身邊。

  站在瀲灩的日內瓦湖旁,這裡是湖濱,原本是觀看飛行聖誕老人最佳位置,可此刻上面空空蕩蕩,只有阿爾卑斯山腳下沉悶的冬雲。

  打開琴盒,英理舉起琴,弓毛輕輕摩擦琴弦,第一個音符緩緩流淌出來,穿過清冷的空氣,飄向空無一人的湖面。

  忘情一曲終了,直到冷風將她吹透,她拿著口袋裡那張南邦幣和10元人民幣呆呆凝著。

  這兩張鈔票是出自她成長地最近的地方,揣在兜里,總給英理熟悉的支撐。

  拖著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回到那個只有她的公寓。

  打開門將琴盒放好,英理朝臥室走去,餘光里陡然出現的黑影嚇她一大跳。

  聚神看的仔細,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是不是幻覺?這裡怎麼會有一棵聖誕樹?掛滿了銀色和金色的小球,還有聖誕老人的玩偶,襪子。

  不可能是麥穗!

  震驚下,英理攥緊了口袋裡那兩張鈔票,突然,門鈴聲響。

  撲到門口,英理心臟狂跳,猶豫著拉開門。

  長廊的燈光里淌出的那張如神像肅穆的臉,轟然吸引她所有目光。男人眼睛一片溫柔,慵懶倚過來時帶著壞笑,卓定琛雙手撐在門框上。

  英理看到他的羊絨大衣肩頸上都是掉落的松針。

  她的手指在顫慄。

  「你、你怎麼......」

  怎麼會知道她在這裡?

  揶揄的挑眉,他一臉竊笑,「聖誕樹喜歡嗎?累死我了。」

  才回過神來,腦子一捋,他私自進來在她臥室放了棵聖誕樹?

  「你這是私闖民宅!」

  英理氣的不行,雙手環臂在胸前呈防禦姿態。「你不是要和他比賽車嗎?」

  「你都不看了,我們比什麼?」

  卓定琛頭一歪擠進來。

  「你幹什麼?」

  站在沙發旁,卓定琛半轉身看著她,眼神凝重,打開手機那條信息。

  ——我真後悔翻過汝浪山。

  是那天她離開摩納哥時給他發的信息。

  既然他們不惜命,她當然後悔!

  「英理,從我看到這條信息起,我突然覺得自己這條命是你的,我不能不珍惜。」

  她擔心他,穿越了有地雷的山區,冒險來救他。而他就顧著和她負氣。

  小泥巴還那么小,這一切都是他處理的太糟糕了。

  他傾身湊近她。

  「你不叫我死,我不能擅自死。」

  女孩抱胸的手不自覺垂下。他炙熱的氣息在逼近,撇過頭,她後退了些。

  手指搭在沙發背上磋磨,她怔怔不語。

  地板的暖氣還在升溫,英理耳根發燙,覺得有點熱。

  替將她鬢邊的發攏到耳後,男人在她耳畔吐息,聲音繾綣:「我找你找了好久,水邊的阿狄麗娜。」

  她震驚的頭一抬,腦子裡只有那兩張鈔票。

  「難道是你?」

  英理急急的將外套口袋裡的錢拿出來攤到他眼前,「別告訴我這錢是你打賞的?」

  想到什麼,她一臉嗔怒,瞪著圓眼。

  「10元人民幣和 50 元的南邦幣?你就給我打賞這麼點錢?」

  小泥巴果然還是那個財迷。

  沒好氣一笑,男人手指點了下額面,「看來你嫌少呀?」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疊鈔票,有美元、人民幣、南邦幣,破破爛爛有零有整的。

  等等,英理怎麼覺得越看越熟悉?

  卓定琛貼過去聲音更輕:「我是準備打賞你2346.8 毛錢的。」

  這不是她之前存的要去海港找阿爸的機票錢嗎?

  在普雲的時候班秀就告訴她,她存在床下的錢全部被卓定琛搶走了,那是她的血汗錢。

  「還給我!」

  她伸手去搶,男人趁勢摟起她的腰,兩人雙雙摔在軟綿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