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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水邊的阿狄麗娜

  英理揉揉惺忪的睡眼,時間很早,屋外飄著鵝毛大雪,冬天的天怎麼這麼暗呢?

  好像永遠亮不起來。

  趴在窗台上,她的眼神隨著大朵雪花飛舞墜地,泡了杯咖啡,她數著這兩天的收穫。

  匯率真是個神奇的東西,這裡的錢是她們南邦幣的十幾倍,太可怕了!

  這兩天遊人的打賞已經抵得上普通南邦人工作幾個月。

  咬著乾癟的吐司,手機上是班秀昨天發來的信息,阿媽和她丈夫吵架了?為什麼吵架?不過終歸不關她的事。

  她和阿媽連親戚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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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她打過去給班秀,現在是瑞士時間早上 8 點多,南邦時間應該是中午。

  很快,那頭接通。

  手指攥在白色被褥上,班秀很驚訝,「小泥巴,怎麼突然打給我?你心情好些了沒有?」

  英理掩了心緒,道:「我心情挺好的。班秀,你不用經常去我阿媽那邊,來來回回挺累的。」

  「沒關係,萍翩姨小時候對我可好了。我許久沒看到她,也想看看她有什麼幫得上。」

  「謝謝你。」英理輕喃。

  「你還和男朋友在歐洲度假嗎?」

  「嗯。」

  她的近況不想過多解釋。

  班秀不理解,前幾天卓先生為什麼火急火燎的打來問她小泥巴有沒有聯繫她,她說小泥巴不是和男朋友在歐洲嗎?

  她以為大家都知道,後來卓先生沒有再追問。

  能聽出背景聲有說中文的聲音,英理很好奇:「你在幹嘛?在普雲嗎?」

  這頭的女孩沉重的點點頭,猶豫著緩緩開口:「我在做一個很需要勇氣的事,有點怕。」

  「什麼事?一定要做嗎?」

  「一定要做!」班秀沒有猶豫。

  「那你別怕,我現在可會賺錢了,之前聽說你要和湛文哥結婚,到時候我給你買黃金大手鐲。」

  班秀笑的不行,「小泥巴,跟你說話心情好了很多。」

  「不過……你在做什麼事呀?」

  看著門口走進來的醫生,班秀趕緊道:「下次和你說。」

  她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回到了她之前看的界面,是韓烈昨天晚上發來的信息【我有點急事要處理,明天回來。】

  她回復的是一個笑臉表情。

  「小姑娘,有個情況你自己考慮清楚。」

  醫護停在她眼前,把帘子拉上。

  「依照你的身體情況,恐怕這次拿掉這個孩子,以後不可能再懷上。」

  瞳眸一顫,班秀以為自己聽錯了。

  「如果你堅持的話,就在這份承諾書上簽字。」

  稍微看了眼,大概是患者知悉情況書之類的,醫院對後續該患者如需備孕情況概不負責,應該是怕醫鬧什麼的。

  「你還是和男朋友商量下吧!」

  一看就是南邦人,那邊禁止做流產手術。小姑娘填的信息是未婚,他們見多了這種情況,很怕後續患者家人過來吵鬧。

  看她臉色發白,醫生準備離開,讓她自己好好思慮。

  緊緊攥著這張告知書。

  很快,她答:「不用了。」

  震驚的醫生回眸見她拿著筆在承諾書上一划,簽好名字,還按了個手印。

  班秀遞過去。

  「醫生,你看這樣行不行?我沒有男朋友,只是誤入歧途了,不會有家人來吵的。」

  從醫多年,真是第一次看見有女孩在聽到永遠不能有孩子之後這麼幹脆的簽字,出乎他們的意料。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之前的時間。」

  他們也很忙,沒有那麼多時間去勸每個人。

  班秀雙手合十,「拜託了。」

  天意竟如此弄人,那麼她決定這輩子不結婚。沒有小孩也沒什麼關係,阿爸說了,她們這種窮人家天生就是幹活的命。

  韓烈給的那張銀行卡還有錢,但是被桑頓哥瞄上偷走了,不過幸好家裡的外債已經還清,她以後好好工作,她會讓阿爸阿媽過上好日子。

  如畫的風景,眼睛得到洗禮。

  好久沒有這樣走在室外,雖然天氣寒冷,卓定琛覺得肺腑仿佛在結冰,不過心境開闊。

  他步伐很快。

  手機『滋滋』個沒完沒了,他掛上耳機。

  「卓家有這麼多不是親生的嗎?」

  「什麼意思?」

  韓烈一臉懵:「卓定岩告訴卓英愛她不是親生的。」

  「不可能!他們都長得一樣難看,說不是親生父女沒人信。」

  「英愛挺好看的,你這是人身攻擊。」

  「怎麼?說到你心尖上的肉刺,不舒服?」

  那頭沒有聲音,卓定琛饒有意味,「卓英愛來找你了?你那個小姑娘怎麼想?」

  那頭還是沉默。

  卓定琛低笑,「不對,你的小姑娘要結婚了,新郎不是你。不過烈哥,這對你有什麼所謂?你也就是玩玩。」

  「阿琛,你什麼都不懂就不要亂說!」

  「我不懂?」

  他輕輕一聲『嘖』。

  「或許我的確不懂,不過你有空去問問榔迪嬸,她比較懂,關於女人。」

  韓烈滿目疑慮。

  「什麼事?」

  「去問她。」

  *

  成長的地方終年不見雪,即使英理來了瑞士許久,看著這漫天飛雪仍然覺得驚奇,周遭是黑壓壓的天氣,她也忍不住駐足觀賞沉積的冰雪。

  大雪沒有掩蓋歐洲遊客的熱情,很多人就是在這種天氣里成長的。

  傍晚時分,她套了件破了皮的中長皮棉襖,二手市場裡很多寶藏,這麼厚實的衣服居然不到 50 歐,足以抵抗嚴寒。

  她不能太惹眼,碰到要查身份的就糟糕了,所以要換地方,說是換地方也僅僅是沿著日內瓦湖畫圈,因為這塊看飛行聖誕老人的遊人最多。

  還有 2 天就是聖誕節,但她不準備休息。

  日內瓦湖的風裹著淡藍水汽,拂過岸邊的石板路。她拿起琴弓,將打開的琴盒立上 No filming, please.(請勿拍攝)的小紙板。

  雖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架不住網絡時代的強大,萬一被他們刷到就不合適了。

  這點目前還是得到了路人們的尊重。

  她要賺錢買禮物給班秀,還有嵐索阿媽的病她要多了解其他的治療方案,將來也可以出力。

  還有、還有……鼻子一酸,不知道阿媽需不需要她的錢,她不記得她了,但是童年的記憶深深烙印在她腦子裡。

  至少有十年,就當還給她曾經的辛苦養育。

  她想還清所有的人情債,至於愛情,她只交往過一個男朋友,還和另一個男人有過親密接觸,可是沒有一個讓她覺得自己被愛著,是幸福的。

  都消散吧!

  水邊的阿狄麗娜。閉眸沉醉,如同每次拉琴一般。

  不遠處的街邊小店生起一堆篝火,木柴噼啪輕響,橙紅的火光躍動著,將周遭染得溫柔朦朧。

  立在篝火與湖水之間,篝火的光落在她臉上,隨風明暗輕晃,映出她安靜柔和的輪廓。

  年輕的亞裔女孩在湖邊拉琴,吸引了許多目光,這首世界知名鋼琴曲用小提琴演奏出來怎會如此悲傷?

  路人駐足,給琴盒裡打賞了一張又一張的鈔票。

  男人雙手插袋,冷霜在他的睫毛凝冰。他的目光被那片沉靜的搖曳吸引,她的指尖有些紅,可能是凍的。

  她雖漂泊,卻像泥土一樣堅韌孕育萬物生長,她在演奏最動聽的音樂。

  冰雪消融在湖水中,在她身後漾開一圈圈波紋。

  水邊的阿狄麗娜,此情此景就在眼前。

  他確定這琴聲在滋養他的靈魂,自己的心在為她擂動。

  英理在掌聲中睜開雙眸,朝大家微笑致意。

  她要休息一會兒,路人紛紛彌散,他們給的時間夠多了,還要趕路,為下一場風景停留目光,遊客來去的身影在眼前晃動。

  眼睛稍稍點了點琴盒,看來今天的收穫也不錯。那是什麼?英理的視線詫異的掃回來。

  怎麼會有南邦幣?

  猛然朝四周到處張望,也沒有看到亞洲人的身影。

  奇怪!

  蹲下來,她拾起那張 50 的南邦紙鈔磋磨,家鄉的味道躍於鼻腔,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