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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小情人

  柔和的光觸在她的肩頸,掛斷電話轉出來,韓烈收斂情緒,他注意到她的肌膚沁了細汗。

  班秀日常工作一如既往。

  卓先生讓她在這個沒有他和小泥巴的房子裡繼續工作,她覺得很奇怪。

  私下有問過英愛小姐的秘書能不能回她那邊,人家回復沒有卓少發話,她不可以擅自回來。

  到底是為什麼?

  避開不遠處那個男人,她轉到後院。

  最近得空她會去看萍翩姨,記得小時候和小泥巴在外頭玩,萍翩姨下工回家總會給她帶做工時領的小零嘴。

  她很想萍翩姨記起當年在村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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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萍翩姨和宋叔吵架,宋叔好像搬到醫院宿舍去了。】她發送過去。

  這是她昨天去他們家的時候撞上的。不好多問,只能把這個情況告知小泥巴。

  一個巨大的柚木樹幹橫在莊園綠茵地上,她坐在那裡,夕陽籠著她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韓烈覺得這個場景讓他內心很平靜。

  班秀收好手機,手肘撐在弓起的雙膝上,托腮間眉宇一片惆悵。

  本來是怕湛文惱她,阿媽阿爸不開心,她想好好和他道歉,可是去了湛文家,他竟然說不介意那天韓烈親她的事。

  前幾天阿媽覺得她很奇怪,說不上來,一通檢查,班秀才知道自己懷孕。

  阿媽又哭又鬧問她是不是湛文的,她說不出口,只是哭著搖頭。

  看她不肯說孩子的生父,阿媽著急的不管不顧說一定要讓她快點和湛文結婚,甚至去人家家裡商量了。

  很多人在傳甌角煉化的大領導想玩弄班秀,她們家怕湛文家生氣,所以舔著臉去求人家娶她們女兒。

  不要猶豫了,她害家人到處被人指指點點,已經很愧疚。

  就答應阿媽嫁給湛文吧!

  鄰近村子裡的少年男女結婚過一輩子都是老習俗了,沒人會覺得奇怪。

  簡單平淡的過一生,也不錯。

  可是,這樣真的太對不起湛文。

  她是不是應該和他坦白?

  手捂在腹部,她發現自己懷孕也很害怕,到底該怎麼做?要不要告訴韓烈?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外面不熱嗎?為什麼不進去?」

  一個高大的人影籠著她,抬眸……班秀看到那個熟悉的臉,薄襯衫勾勒他肌肉的形狀,拿著椰子手一敲,他蹲下來拿了根吸管塞進去遞給她。

  韓烈並在她身邊坐著。

  其他幾個卓少手下最近沒看到人影,只有韓烈一直在瑞亞,他還搬到這裡住。

  白天他會去油田那邊工作,晚上回家還經常給她帶一堆吃的。

  她會和榔迪嬸一起給他做飯,韓烈吃飯的時候會和她聊天,聊的都是日常,不知道他怎麼有那麼多話說。

  好像那天他親她,她扇了他一巴掌的鬧騰都不存在。

  他還是那輕聲細語溫柔的模樣。

  很離奇,有時候班秀有種和韓烈是親密的家人,一對尋常夫妻的錯覺。

  這段時間韓烈很安靜,沒有對她最奇怪的事,晚上都沒有敲過她的房門。

  當然,她是反鎖的。

  「你今天怎麼沒去工作?」

  韓烈嬉笑著:「盯你咯。」

  盯她幹嘛?

  湊近她,男人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咬著吸管,班秀吸了口椰汁,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金光籠著她青澀的臉頰,凝了許久,韓烈眼睛眨也不眨,很快吻上去。下巴帶刺的鬍渣沒有清理,班秀覺得鬢邊被他刺的很痛。

  「幹嘛?」女孩聲音很輕。

  她沒有躲,也沒打他,看來這段時間得懷柔政策有效果了,韓烈心情不錯。將人摟進懷裡的時候,班秀耳根泛紅。

  「你怎麼又這樣?」

  握著她的腰腹,他語氣親昵:「小灰貓,你這麼好看,我忍不住。」

  有些害羞,她怯怯撇過眼神。以前有很多人說過她好看,可是這句話被韓烈說出來,怎麼心裡泛起奇異?

  「不許嫁給湛文。」

  她嫁給湛文,所有人都開心。班秀覺得很好。

  挑起她的下巴,他輕輕嘬了一口。

  「聽懂沒?我不准!」

  「不嫁給湛文,那我去哪……」她鼓起勇氣再次問,幾尺之間,倒映著他的影子,她的心裡在擂動。

  韓烈刮刮她的鼻子,又心疼的拉著她那雙粗糙的小手。

  「以後我養你不好嗎?你的前20 歲已經幹了很多活了,以後快快樂樂吃喝玩樂好了。」

  快快樂樂?吃喝玩樂?

  這種詞怎麼能給她們這種窮苦家庭的孩子用?阿爸說她們生來就要幹活呀!這是第一個人告訴她可以快樂,可以玩樂。

  眸光低垂,為什麼班秀覺得自己的眼睛會濕漉漉的?

  「怎麼了?」

  他湊近她,一臉壞笑:「以後,你就當我的小情人好不好?」

  小情人……這是什麼詞?班秀以前聽說過,應該不是好詞。

  她氣的臉頰鼓起來,韓烈覺得和她吃飯的時候一樣可愛。

  「我已經問過湛文了,他說他很介意那天我親你,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不可能再理你。」

  牙齒咬著吸管,她很愣。

  韓烈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笑容有些許詭氣:「一個男人這就受不了?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們……」

  他在代指什麼她很清楚,班秀臉色一變。

  「你告訴他,我就去死。」

  韓烈表情皸裂。

  摟著她的腰,他很不理解:「為什麼?我聽說你媽跑到湛文家裡商量結婚,為什麼要這樣?」

  掙開他,班秀離他遠了些。

  「什麼為什麼?我們幾個村從古至今一直都是這樣,大家一起長大,很有感情,你不懂。」

  「可是你喜歡我。」

  他眼一凜,重聲:「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她說的什麼接客他顧不上,他只知道這個小女孩很喜歡他,隱秘而熱烈的喜歡他。

  那種感覺只有和一個女人肌膚相親的時候才能察覺,這半個月住在這裡,和她待在一起很有家的感覺。

  他覺得童年靈魂深處失去的東西好像在一點點拼湊完整。

  想躲避他的質問卻無處可逃,低著頭抵在他胸口,太亂了。這一切因為這個孩子太亂了。

  「別說這個,沒意思。」

  「那什麼才有意思?你很喜歡他嗎?」

  凝著這雙眼睛,這是她人生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可是他喜歡別人,他還每天在她眼前晃呀晃的讓她的心不停波瀾。

  他激動的過分,班秀下意識將手橫在腹部,她也在說服自己。

  「韓烈,其實我們不適合。我只是貧窮村子裡的女孩,你不一樣的,你和英愛小姐站在一起的時候很搭,她很高貴,你們很配。」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她。

  「別說她行不行?我和她沒可能了!她有她必須要走的路,和我站的地方是分歧的。」

  班秀在仔細思考他的話,許久才悄悄開口。「那如果她和你有可能呢?」

  韓烈低垂眼眸很沉默,終了只無力道:「沒可能了。」

  沒可能了……

  那她要不要給自己和他一個可能?

  女孩的手指在白松的椰子上艱難磋磨。

  不遠處,榔迪嬸指引著一個人往這邊而來,驚擾兩人的情緒,放眼一看,班秀嚇了一跳,趕緊離韓烈更遠了些。

  長直發的她,劉海下的眼睛在撲閃。

  「韓先生,有人找。」

  穿著貼身的黑色長裙,卓英愛的眼神釘在韓烈身上,男人的眼神很侷促,他裝作正常的站起來。

  「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走近了,能注意到卓英愛眼神的疲倦和紅血絲,看起來哭過很久。

  眼神在韓烈和班秀身上打轉,卓英愛負氣道:「你不接我電話,我找不到你人啊!」

  「怎麼了?」

  她從來不會放低身段來找他,以前只有他巴巴的貼到她眼前討她開心。

  看著一旁抱著椰子的班秀,她眼底的紅更深。

  「早就聽說你們住在一起了!」

  翻開包,她用力的掏出一個東西砸在男人的額上,「還給你啊!以前還和我求什麼婚,假惺惺的。」

  韓烈心一緊,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她結婚,卻還在愛意洶湧時朝她求婚。

  說起來,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地上反光的鑽石比太陽耀眼,班秀看到一枚戒指滾落在她不遠處。

  傑西阿弟在南部的礦山工作很多年,以前還拿著拍的照片教她認寶石,她猜測這是上好的貨。

  「韓烈,你好噁心!」

  那個高貴的大小姐轉身離開時落下淚。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韓烈追上去,拽住卓英愛。

  情緒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一開口她忍不住哭出來,「為什麼?爸說的我不信,怎麼可能?」

  「怎麼了?你爸和你說什麼了?」

  她很痛苦,撲在韓烈懷裡嗚咽不停。

  具體他們在說什麼班秀聽不清了,因為英愛小姐好像遇到大事了很崩潰。

  韓烈看起來很擔心,攙扶著她離開。

  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班秀能看到他們都上了車,那輛車緩緩駛離。

  她蹲下來撿起草坪里閃光的鑽石,原來是他給英愛小姐的求婚戒指。他對她說的是『小情人』,對英愛小姐的態度是『求婚對象』。

  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鑽石,四下無人,女孩止了心頭想試戴的雀躍。

  這、終究不是她的東西。

  她果然是鄉下人,竟然因為韓烈一句話感動的想哭,太沒見識了。

  咽下酸澀,她眺望了遠處沉入山脊的夕陽,不遠處的樓房富麗堂皇,真好,這裡的生活就像一場夢。

  不過,夢終究要醒的。

  【可能是集團有事,我晚點回來。】

  韓烈給她發了條信息。

  班秀看完後,將戒指放在他臥室的桌上,榔迪嬸叫她準備飯菜,班秀已經將傭人服疊好放在床上,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很舊,但這身衣服是她的,只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才最舒服。

  「榔迪嬸,我會打電話和卓先生請辭的。」

  榔迪嬸很震驚,「那我不能保證你能拿到這個月的工資。」

  「沒關係,拿不到就註定不是我該拿的。」

  班秀笑容燦爛。

  門口有等候的車,韓烈吩咐給班秀買東西出行用的,有時候她回家也是這輛車送。

  司機看到她出來,趕緊下車拉開車門,很有禮貌:「班秀小姐,現在去哪?」

  「我出去買點東西,很近,不用送。」

  朝外面走去,班秀的腳步很輕快,因為想通了一些事,「法句經」偈頌:越取越苦,越放越輕。

  你越想要一個東西,執念太深只會嘗盡苦果,她要放下。

  停下腳步,柏油路上的女孩低垂著眸看著平坦的腹部,這裡有生命嗎?

  她真的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