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光觸在她的肩頸,掛斷電話轉出來,韓烈收斂情緒,他注意到她的肌膚沁了細汗。
班秀日常工作一如既往。
卓先生讓她在這個沒有他和小泥巴的房子裡繼續工作,她覺得很奇怪。
私下有問過英愛小姐的秘書能不能回她那邊,人家回復沒有卓少發話,她不可以擅自回來。
到底是為什麼?
避開不遠處那個男人,她轉到後院。
最近得空她會去看萍翩姨,記得小時候和小泥巴在外頭玩,萍翩姨下工回家總會給她帶做工時領的小零嘴。
她很想萍翩姨記起當年在村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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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萍翩姨和宋叔吵架,宋叔好像搬到醫院宿舍去了。】她發送過去。
這是她昨天去他們家的時候撞上的。不好多問,只能把這個情況告知小泥巴。
一個巨大的柚木樹幹橫在莊園綠茵地上,她坐在那裡,夕陽籠著她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韓烈覺得這個場景讓他內心很平靜。
班秀收好手機,手肘撐在弓起的雙膝上,托腮間眉宇一片惆悵。
本來是怕湛文惱她,阿媽阿爸不開心,她想好好和他道歉,可是去了湛文家,他竟然說不介意那天韓烈親她的事。
前幾天阿媽覺得她很奇怪,說不上來,一通檢查,班秀才知道自己懷孕。
阿媽又哭又鬧問她是不是湛文的,她說不出口,只是哭著搖頭。
看她不肯說孩子的生父,阿媽著急的不管不顧說一定要讓她快點和湛文結婚,甚至去人家家裡商量了。
很多人在傳甌角煉化的大領導想玩弄班秀,她們家怕湛文家生氣,所以舔著臉去求人家娶她們女兒。
不要猶豫了,她害家人到處被人指指點點,已經很愧疚。
就答應阿媽嫁給湛文吧!
鄰近村子裡的少年男女結婚過一輩子都是老習俗了,沒人會覺得奇怪。
簡單平淡的過一生,也不錯。
可是,這樣真的太對不起湛文。
她是不是應該和他坦白?
手捂在腹部,她發現自己懷孕也很害怕,到底該怎麼做?要不要告訴韓烈?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外面不熱嗎?為什麼不進去?」
一個高大的人影籠著她,抬眸……班秀看到那個熟悉的臉,薄襯衫勾勒他肌肉的形狀,拿著椰子手一敲,他蹲下來拿了根吸管塞進去遞給她。
韓烈並在她身邊坐著。
其他幾個卓少手下最近沒看到人影,只有韓烈一直在瑞亞,他還搬到這裡住。
白天他會去油田那邊工作,晚上回家還經常給她帶一堆吃的。
她會和榔迪嬸一起給他做飯,韓烈吃飯的時候會和她聊天,聊的都是日常,不知道他怎麼有那麼多話說。
好像那天他親她,她扇了他一巴掌的鬧騰都不存在。
他還是那輕聲細語溫柔的模樣。
很離奇,有時候班秀有種和韓烈是親密的家人,一對尋常夫妻的錯覺。
這段時間韓烈很安靜,沒有對她最奇怪的事,晚上都沒有敲過她的房門。
當然,她是反鎖的。
「你今天怎麼沒去工作?」
韓烈嬉笑著:「盯你咯。」
盯她幹嘛?
湊近她,男人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咬著吸管,班秀吸了口椰汁,不好意思的轉過頭。
金光籠著她青澀的臉頰,凝了許久,韓烈眼睛眨也不眨,很快吻上去。下巴帶刺的鬍渣沒有清理,班秀覺得鬢邊被他刺的很痛。
「幹嘛?」女孩聲音很輕。
她沒有躲,也沒打他,看來這段時間得懷柔政策有效果了,韓烈心情不錯。將人摟進懷裡的時候,班秀耳根泛紅。
「你怎麼又這樣?」
握著她的腰腹,他語氣親昵:「小灰貓,你這麼好看,我忍不住。」
有些害羞,她怯怯撇過眼神。以前有很多人說過她好看,可是這句話被韓烈說出來,怎麼心裡泛起奇異?
「不許嫁給湛文。」
她嫁給湛文,所有人都開心。班秀覺得很好。
挑起她的下巴,他輕輕嘬了一口。
「聽懂沒?我不准!」
「不嫁給湛文,那我去哪……」她鼓起勇氣再次問,幾尺之間,倒映著他的影子,她的心裡在擂動。
韓烈刮刮她的鼻子,又心疼的拉著她那雙粗糙的小手。
「以後我養你不好嗎?你的前20 歲已經幹了很多活了,以後快快樂樂吃喝玩樂好了。」
快快樂樂?吃喝玩樂?
這種詞怎麼能給她們這種窮苦家庭的孩子用?阿爸說她們生來就要幹活呀!這是第一個人告訴她可以快樂,可以玩樂。
眸光低垂,為什麼班秀覺得自己的眼睛會濕漉漉的?
「怎麼了?」
他湊近她,一臉壞笑:「以後,你就當我的小情人好不好?」
小情人……這是什麼詞?班秀以前聽說過,應該不是好詞。
她氣的臉頰鼓起來,韓烈覺得和她吃飯的時候一樣可愛。
「我已經問過湛文了,他說他很介意那天我親你,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不可能再理你。」
牙齒咬著吸管,她很愣。
韓烈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笑容有些許詭氣:「一個男人這就受不了?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們……」
他在代指什麼她很清楚,班秀臉色一變。
「你告訴他,我就去死。」
韓烈表情皸裂。
摟著她的腰,他很不理解:「為什麼?我聽說你媽跑到湛文家裡商量結婚,為什麼要這樣?」
掙開他,班秀離他遠了些。
「什麼為什麼?我們幾個村從古至今一直都是這樣,大家一起長大,很有感情,你不懂。」
「可是你喜歡我。」
他眼一凜,重聲:「我是你第一個男人!」
她說的什麼接客他顧不上,他只知道這個小女孩很喜歡他,隱秘而熱烈的喜歡他。
那種感覺只有和一個女人肌膚相親的時候才能察覺,這半個月住在這裡,和她待在一起很有家的感覺。
他覺得童年靈魂深處失去的東西好像在一點點拼湊完整。
想躲避他的質問卻無處可逃,低著頭抵在他胸口,太亂了。這一切因為這個孩子太亂了。
「別說這個,沒意思。」
「那什麼才有意思?你很喜歡他嗎?」
凝著這雙眼睛,這是她人生第一個喜歡的男人,可是他喜歡別人,他還每天在她眼前晃呀晃的讓她的心不停波瀾。
他激動的過分,班秀下意識將手橫在腹部,她也在說服自己。
「韓烈,其實我們不適合。我只是貧窮村子裡的女孩,你不一樣的,你和英愛小姐站在一起的時候很搭,她很高貴,你們很配。」
最重要的是,他喜歡她。
「別說她行不行?我和她沒可能了!她有她必須要走的路,和我站的地方是分歧的。」
班秀在仔細思考他的話,許久才悄悄開口。「那如果她和你有可能呢?」
韓烈低垂眼眸很沉默,終了只無力道:「沒可能了。」
沒可能了……
那她要不要給自己和他一個可能?
女孩的手指在白松的椰子上艱難磋磨。
不遠處,榔迪嬸指引著一個人往這邊而來,驚擾兩人的情緒,放眼一看,班秀嚇了一跳,趕緊離韓烈更遠了些。
長直發的她,劉海下的眼睛在撲閃。
「韓先生,有人找。」
穿著貼身的黑色長裙,卓英愛的眼神釘在韓烈身上,男人的眼神很侷促,他裝作正常的站起來。
「你、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走近了,能注意到卓英愛眼神的疲倦和紅血絲,看起來哭過很久。
眼神在韓烈和班秀身上打轉,卓英愛負氣道:「你不接我電話,我找不到你人啊!」
「怎麼了?」
她從來不會放低身段來找他,以前只有他巴巴的貼到她眼前討她開心。
看著一旁抱著椰子的班秀,她眼底的紅更深。
「早就聽說你們住在一起了!」
翻開包,她用力的掏出一個東西砸在男人的額上,「還給你啊!以前還和我求什麼婚,假惺惺的。」
韓烈心一緊,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她結婚,卻還在愛意洶湧時朝她求婚。
說起來,已經是去年的事了。
地上反光的鑽石比太陽耀眼,班秀看到一枚戒指滾落在她不遠處。
傑西阿弟在南部的礦山工作很多年,以前還拿著拍的照片教她認寶石,她猜測這是上好的貨。
「韓烈,你好噁心!」
那個高貴的大小姐轉身離開時落下淚。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韓烈追上去,拽住卓英愛。
情緒已經到了崩潰邊緣,一開口她忍不住哭出來,「為什麼?爸說的我不信,怎麼可能?」
「怎麼了?你爸和你說什麼了?」
她很痛苦,撲在韓烈懷裡嗚咽不停。
具體他們在說什麼班秀聽不清了,因為英愛小姐好像遇到大事了很崩潰。
韓烈看起來很擔心,攙扶著她離開。
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裡,班秀能看到他們都上了車,那輛車緩緩駛離。
她蹲下來撿起草坪里閃光的鑽石,原來是他給英愛小姐的求婚戒指。他對她說的是『小情人』,對英愛小姐的態度是『求婚對象』。
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的鑽石,四下無人,女孩止了心頭想試戴的雀躍。
這、終究不是她的東西。
她果然是鄉下人,竟然因為韓烈一句話感動的想哭,太沒見識了。
咽下酸澀,她眺望了遠處沉入山脊的夕陽,不遠處的樓房富麗堂皇,真好,這裡的生活就像一場夢。
不過,夢終究要醒的。
【可能是集團有事,我晚點回來。】
韓烈給她發了條信息。
班秀看完後,將戒指放在他臥室的桌上,榔迪嬸叫她準備飯菜,班秀已經將傭人服疊好放在床上,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很舊,但這身衣服是她的,只有屬於自己的東西才最舒服。
「榔迪嬸,我會打電話和卓先生請辭的。」
榔迪嬸很震驚,「那我不能保證你能拿到這個月的工資。」
「沒關係,拿不到就註定不是我該拿的。」
班秀笑容燦爛。
門口有等候的車,韓烈吩咐給班秀買東西出行用的,有時候她回家也是這輛車送。
司機看到她出來,趕緊下車拉開車門,很有禮貌:「班秀小姐,現在去哪?」
「我出去買點東西,很近,不用送。」
朝外面走去,班秀的腳步很輕快,因為想通了一些事,「法句經」偈頌:越取越苦,越放越輕。
你越想要一個東西,執念太深只會嘗盡苦果,她要放下。
停下腳步,柏油路上的女孩低垂著眸看著平坦的腹部,這裡有生命嗎?
她真的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