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扇玻璃,刺骨的寒氣在屋外翻湧,不過穿著毛衣,赤腳踩在地上感受到暖氣,英理很安心。
這是一套兩室公寓,有獨立臥室,共用客廳、廚房以及洗手間。
從尼斯來到這裡的火車上,英理就一直在網上刷合租信息,另一個住在這裡的是中國女孩,麥穗。
她是來這邊工作,正因為房租而吃力,這不是留學地,想找租房的人還真是有點難。
碰上英理,簡直是趕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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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到底要在這裡躲多久,但這是她暫時停留的烏托邦。
拉黑卓家和蘇柏光家所有人的一切聯繫方式,沒有特意關注過摩納哥那天的賽車,這幾天除了在城區走走,英理經常待在房間裡和一個人聊天——查農。
或許因為查農哥去了美國,不知道她和卓定琛還有村寨發生的事,她覺得和他說話很輕鬆。
查農卻從隻字片語裡感覺到她的不開心。
「小泥巴,我送你一份禮物好不好?給我一個地址。」
而後第二天,英理看到送貨上門的小提琴。
她驚喜的撥過去,查農很得意:「網上下單呀小泥巴,這什麼社會了?你不會以為我買個東西從美國海運給你吧?」
打開琴盒,琴身漆色是歷經歲月的古舊紅棕,四根琴弦繃得端正,琴碼纖細挺拔,琴身弧度流暢得恰到好處。
英理綻開笑顏:「查農哥,這很貴吧?」
他語氣訕訕。
「之前不是連累你把心愛的小提琴賣了?我說過我賺了錢會給你買禮物的。小泥巴,我很感謝你。」
摸著溫暖的琴弦,英理躺在床上,她覺得可暖和了。
「還有,幫我謝謝你小叔。我真的特別感謝他。」
笑容無形中消散,英理稍稍一滯。
「哦,哦,好的。」
聖誕假期城中遊人如織,二手市場熱火朝天,英理逛得開心,也數著自己的積蓄,摳摳搜搜買了幾身衣服。
一開始,麥穗看到她連行李都沒帶,很震驚。不過英理一次性把一個月的租金交齊了,她也不好多問。
「喂,你叫小泥巴?真的假的?」
「真的。」
「我看不是,你會拉小提琴,肯定是哪個豪門離家出走的大小姐。」
英理表情有些裂開,「豪門大小姐和你住這個老公寓呢?」
「那都說是離家出走了,肯定是沒帶錢呀!」
這可真是讓她說准了,英理算不上有錢。不過支撐2、3個月還行,她要去幹嘛?
一個黑戶除了領救濟就是打黑工吧?
麥穗倒是很忙,她之前本來是在聖莫里茨做臨時工,那邊現在多的是老錢家族度假,服務高級客戶,要求英德法三語都要流利,麥穗不太行,做完上個月就到這邊來工作了。
她能打什麼工呢?
英理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提琴。
晚風帶著日內瓦湖的濕冷,卷著街邊聖誕燈飾的暖光撲在臉上。
英理背著小提琴,身上裹的還是前幾天從摩納哥出逃的大衣,脖子上圍的是從二手市場淘到中古英式羊絨圍巾。
遊人往來,踏在積雪的磚石上,空氣一片清晰凜冽,眼睛隨意往旁邊一瞟,她突然停下腳步。
澄澈透明的櫥窗前,射燈籠下,旋轉的音樂盒上,一雙小人偶在雪花飄揚的水晶球里緊緊相擁,他們的寒冷的小世界裡依偎,不知疲倦的旋轉。
很像那天他在奧古斯丁巷駐足凝視的那一個。
走近了,英理雙手扒在櫥窗玻璃上看得仔細,只一秒,又覺得弄髒了人家乾淨的櫥窗,趕緊放下手。
店家是位中年女性,或許因為這是法語區,英理總覺得這塊的人們比德語區的穿著更講究,深V的淺色毛衣穿在她身上並不奇怪,反而更添風情,她的脖子上戴著誇張的飾品,在反光。
隔著櫥窗,她正在朝她微笑。
英理打開店門走進去,暖意撲來。
「Bonjour.」
『笨豬』英理能聽懂,你好。
「Hi.」
額,她之前就聽說過法語區的人不屑說英語,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人聊下去。
看出她的侷促,店家笑容滿面,拿起那個旋轉的音樂盒。英理忐忑的不行,正想拒絕,她沒想買呀。
「This is Thea and Simon.」
英理很震驚,看著音樂盒中水晶球里那個飄發的小人,「Thea?」
之前在海港念高中的時候,課堂上老師都叫學生的英文名,她覺得奇怪的不行。
不想重名,找了一圈,名字全被人取過了,幸好翻到一個『Thea』沒人用。
很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她指著那個男性玩偶人,問:「He is Simon?」
「他們是無法割捨對方的戀人。歷經離別與誤會,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彼此身邊。」
英理撓撓頭送上笑容,這年代賣東西,果然都得加上故事。
「帶回家,你和你的愛人會永遠幸福。」
她趕緊搖頭,「謝謝,不過我單身。」
店家定定看著她。
「Girl,You have a Simon in your life.」
思緒倏地漫長,只一刻,英理回過神。
兜兜轉轉回到誰身邊?
不了!她只想自己好好的生活。
不買東西,英理只能告辭,重新經過櫥窗,她看到店家正遺憾的將音樂盒擺回原位。
怎麼鬼使神差的走進去了?
英理搖搖頭,繼續往湖邊走去,昏沉的天幕,一架小型飛機正低低掠過湖面,機身上綴著密密麻麻的暖白小燈,正前方懸著一個白鬍子蓬鬆的聖誕老人。
飛機很慢,沿著湖岸緩緩盤旋,聖誕老人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湖濱處站滿了遊客,發出驚嘆正在拍照打卡。
她打開手機相機,支起笑容雙手比了個『V』,好不容易等飛行聖誕老人在鏡頭裡掠過,按下拍照鍵,發送給查農。
很快,那頭回復【哇塞,終於看到全球唯一的飛行聖誕老人,下次我也要去看。】
傍晚的城市,藍調時刻溫柔籠罩,英理站在湖畔步道上,輕輕解下頸間的羊絨圍巾,微微垂眸,將小提琴抵在肩頜,琴弓落下的瞬間,悠揚婉轉的旋律便在晚風裡散開。
琴聲清冽又溫柔,和著湖水的輕響,路過的遊客不自覺停下腳步。
很想保持優雅的表情,可是英理看到隨隨便便就幾張20歐被扔在琴盒裡的時候,真的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
這、路人都這麼有錢的嗎?
*
酒液順著喉嚨灼燒到胃裡,每一寸神經都很低落。將頭埋在臂彎里,昏昏沉沉。
手機卻在不停地響,看到來電,他只有煩悶。為了找英理不開靜音而已,可不是為了接他的電話。
鈴聲反反覆覆,火湧上來,卓定琛接通按下揚聲。
「你是不是有病?打什麼?」
那頭聲音更大,「你是不是有病?湛文說是阿釗給了他一筆錢,讓他一定要去班秀家提親,你想幹什麼?」
卓定琛的嘴角古怪上揚。
「我做好事,發善心,這是給公司員工的福利,怎麼?不行?」
韓烈的呼吸紊亂,「班秀為什麼鐵了心要嫁給湛文?我搞不懂,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麼?」
榔迪嬸經驗豐富,一眼就能看出來女人懷孕,簡直神通廣大。
「你猜,猜到我就告訴你。不過我看你猜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