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狠狠一摔,近五十號面容黝黑的工人壓在外圍終於注意到來人,紛紛聚過來開闢一條路徑,有幾個明顯是負責指揮的,有眼力見的朝他打招呼。
「烈哥!」
「烈哥,你來了!」
「烈哥,還勞動您大駕?」
往裡走了些,韓烈微微偏頭,下頜線條如斧鑿,撥下墨鏡,濃眉壓眼,寬鬆的黑色襯衫卷到手肘處,手臂的青筋粗壯。
能看得出他神情不悅,一旁會來事的趕緊跟在他身邊:「釗哥說一切交給這位湛文兄弟處理。」
擋開那人遞來的煙,走了會又稍稍滯住腳步,韓烈踩在裂開的泥地上,眼神聚在遠處人群中的那個女孩。
「我也是瞎聽說,這個湛文在賭場看場子自己還去賭,背了一身債差點要被砍手,但是聽說他未婚妻是這個村子的人,他跟這個村子一向走的近,所以釗哥讓阿努挖他過來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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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稍稍壓低聲音。
「您也知道,卓少親自下指令的事,我們不能不仔細,現在都在等他。」
將手中的墨鏡點在這人的肩膀,韓烈眼一瞟:「未婚妻?」
伸手一指,那人笑的淫邪。
「吶,就是坐在他身邊的那個。」
他套起近乎:「烈哥你別看這么小的地方,美女的質素是真不錯,穿這種破衣服看著挺瘦,我剛剛仔細偷瞄了眼,媽的,真的前凸後翹,這小子得爽翻了。」
男人的下頜線驟然凌厲,腦子裡那天的畫面無法抹去。
感覺到身邊的氣壓頗低,對視上他沉默的迫視,這人逐漸支不起笑容。
「怎、怎麼了,烈哥?」
沒有猶豫,韓烈反身一拳摔在他臉上,那人被這力道狠擊連連後退了幾步,口鼻的血飆了出來,引起所有人的震驚。
戴白色工地帽的男人接過韓烈的眼神,走近了些。
「什麼指示,烈哥?」
「多結他三個月工資當醫藥費,讓他滾!」
沒有過多表情,韓烈乾脆朝裡面走去。掩面的人一臉懵,跟過去的人都在幸災樂禍。
「該!和烈哥套什麼近乎?顯著你了。」
湛文終於停止洋洋灑灑。
「怎麼樣?大家還有沒聽明白的我可以再解釋,不過先不要耽誤人家工作,趕緊把字簽了,咱們把東西都搬出來。」
低眉湊近了他,班秀聲音怯怯。
「我阿爸阿媽不識字,桑頓哥和傑西阿弟也沒回來,說讓我做代表。湛文哥,這個字簽了真的沒有問題嗎?甌角煉化真的會建新的村子給我們?不會很遠吧?」
擦擦鼻子,掩了心緒,湛文大笑的拍拍班秀的手安慰。
「放心!」
她很苦惱:「可是我暫時找不到地方搬。」
湛文拍拍她的手臂,又抓緊了她的肩:「別怕,我開了車來,先把你家的東西搬我家去。」
黑壓進來的人潮終於引起村民們的注意。
站在眾人中間的男人穿著寬鬆的黑色襯衣,一半掛在淺色長褲里,由於炎熱襯衣的紐扣解到胸肌前,韓烈握緊了剛剛錘人的指節。
湛文不認識他,不過看站在他身邊的人都神情恭敬,也能猜到一二,定是甌角煉化的大領導。
他拿起墊在地上的外套遞給班秀。
「領導,已經差不多了,我待會逐一和大家確定簽字。」
旁邊的一群年長者哭喊聲不絕於耳,嘴裡不知道嘰里咕嚕的說些什麼,看那表情也是很傷心了,被小輩們攙扶著往回走。
一群人停在湛文眼前,韓烈雙手插袋,沒有開口。
他的沉默讓周圍的空氣只能跟著沉默。
透過他的眼神往後一瞥,湛文確定他看的是班秀。周圍所有人都看出來了,但韓烈似乎不覺得自己奇怪,沒有移動過眼神。
他的班秀向來漂亮,湛文不意外,他牽起身後的女孩心安幾許。
「領導,我晚點和你匯報,我要去幫我未婚妻搬東西。」
這個場景奇怪的割人,湛文感覺掌心那雙手稍稍退了些,班秀輕聲:「我先去。」
不待他的回答,她像逃荒一樣溜走了。
追逐的目光沒有收回,韓烈沉聲:「打給楊釗,讓他把這個人從哪領來的送哪去!」
眾人不明所以。
南邦全境全年都是炎熱的夏天,一家五口人的衣服根本沒有幾件,竟然一個編織袋就可以裝好。
鍋碗瓢盆和椅凳,也就那麼一些,還有兩台老風扇,這就是全部家當。呆呆凝著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一磚一木都是如此熟悉。
就要離開了嗎?這是家!
這裡離小泥巴家那塊有些距離,四周很安靜,班秀坐在竹編的椅子上,心裡漫起哀傷,眼睛止不住濕潤。
輪胎壓過馬路,屋外傳來轟鳴聲,有挖車開了過來,穿著甌角煉化工作服的男人跳下車趴在窗台前朝她打了個招呼。
女孩是他視線範圍里唯一的活人,他找話閒聊。
「小姑娘,之前還看你和我們卓總說過話,烈哥剛剛一直在看你,你們很熟嗎?」
真是奇怪,那麼有錢的兆天集團怎麼會認識這種窮苦人家。隨便掰了旁邊樹上的香蕉剝皮,那人正在嚼,拖拽著懶聲。
「不過這些有錢人說把你們這拆了就拆了,也不講情面。」
班秀收拾心緒撫乾眼淚,將裡屋里已經癟下去的枕頭拍了拍,轉出來收進編織袋。
「我是在卓先生家做過幫傭,所以之前斗膽問了他幾句,韓先生的話我不熟。」
覆在門口的身影壓低了室內的熱燥。
「老子上過你,你再說和我不熟?」
韓烈一聲暴吼。
抬眸的視線里,班秀惶恐張望到那雙凌厲的眼睛,心跳快的停不下來,透過斜前方的大窗戶看到那個工人。
看他一臉震驚,明顯是聽到了!
腦子在轟塌!趕緊走近窗戶,班秀抓起那件外套往外拍塵,作勢辯駁:「你大概認錯了,人有相似,我一直很容易和別人撞臉。」
疾衝過來拽住她,韓烈真的搞不懂。
「你說什麼?」
視線里,那人很有眼力見的往後退遠了,一轉眼,背影都看不到。
會不會傳出去?
湛文哥還在!怎麼辦?要是傳到他耳朵里了,他們家會不會來找阿媽說什麼不好聽的話?
她覺得很崩潰,「你要幹什麼?湛文哥在這裡!為什麼要說出來?」
看她拿這件衣服就有火!韓烈一把拽過去。
「你幹嘛?」
『滋啦』一聲裂開,那件外套被他徒手撕爛,往後面一扔。
「你、你是不是精神錯亂?」
看她眼眶紅紅就知道她剛才很傷心了,韓烈無謂的拍拍手,顯然因為那件衣服而嫌惡:「不想你們村子被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打給我?繞這麼遠和英理說!」
「是她家要被拆我當然和她說,我和你說幹什麼?」
眼一眯,他將人摟進懷裡。
「你求我,我幫你。」
外面幾乎能將這座房子的裡面看的一清二楚,班秀著急的只想按下他的手。
「不用了,我們有湛文哥,他處理的很好!」
韓烈臉色冷了許多,掐了把她的腰:「你再敢提這個人,我就告訴他你和我上床的時候叫的有多大聲!」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班秀反應過來,下意識捂住他的嘴。
「你別你別!我求求你!」
她急的淚湧出來,「你為什麼要捉弄我?你看我難堪很開心嗎?」
按住那雙捂住他下頜的纖指,重重親吻她的掌心,班秀能感受到手指上方這雙眼眸漫出的戾氣。
「小灰貓,我之前是不是對你太溫柔了?我警告你,你不可以和別的男人有關係,不可以對別的男人有興趣,以後乖乖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很不像他!
她認識的韓烈向來輕聲細語,他隨便和她睡覺,說不讓她告訴別人的時候也是輕聲的。
現在這個人,讓她感覺到陌生又危險。
她心裡有些怯。
躊躇中,韓烈猛然將她的手拉下去反扣住禁錮她在懷,深深吸咬她的溫唇。
男人強勢的鼻樑與她的鼻子磋磨著,瞪大的餘光里,馬路上出現的人影讓她心跳停止。
拼盡全力狠狠掙開他的掣肘,望向窗外,想說什麼又欲言又止,只有湛文滯在原地。
傷心、難堪、痛苦和鬱結一瞬湧上頭頂!
黑衣男人饒有興致,對視上呆滯站在馬路上那人,又壞笑著吻上女孩的鬢角,燥熱的空氣里只余她難堪一地。
『啪』!
狠狠扇了他一掌,瘦小的女孩死死盯著他,壓抑的咆哮:「韓烈, 你能不能去死啊?」
灼燒感一秒傳來,舌尖抵上後槽牙舒緩著痛感,捂上火辣的臉頰。
倏地,他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