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在伯爾尼最古老的餐廳,Kornhauskeller。
三十米高的巴洛克風格拱頂下,持魯特琴的樂師正和著身穿伯爾尼傳統服飾的少女的歌聲,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橡木桶與歲月沉澱後的醇厚香氣。
英理淡淡抿了口眼前果香四溢的雞尾酒,雙手托腮。
「蘇柏光,要不你摘了墨鏡吧!反正這裡又沒有其他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
這家店已經被他們包場。
「醫生說最好少摘。」
纖指點在高腳玻璃杯上,英理點點頭。
「這樣啊,那你聽醫生的。」
拿出手機,蘇柏光注意到她在打字,服務生在旁邊推著銀質餐車上前,牛排外層焦脆如琥珀,內里卻粉嫩似玫瑰,服務生正在淋上的那一勺黑松露醬。
英理顯然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了目光,放下手機擺在酒杯旁。
即使字是倒轉的,坐在對面,墨鏡後的視線也很敏銳的捕捉到了。
她的手機上是一個搜索欄——失明的人有可能憑空接住突然飛來的足球嗎?
「哇,看起來好好吃。」女孩神色欣喜。
頭一低,男人的手指摸索上旁邊的高腳杯,不動聲色飲盡,又有人添上。
叉了一塊牛排,還沒來得及品嘗,一條信息跳進來。
注視屏幕不到一秒,英理大驚失色。
【小泥巴,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不想打擾你。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小叔要拆了我們的村子?】
看了眼蘇柏光,英理著急忙慌的跑到外面打電話。
能從木格柵的窗口稍稍瞟到室外焦急的蹁躚身影,南坡走近了蘇柏光,壓低聲音。
「少爺,還沒玩夠?」
搖晃著酒杯里的酒液,蘇柏光臉色陰沉。看他這個模樣,南坡訕訕不敢開口。
明明手術成功了,非要騙英理小姐。
她要不是真的關心則亂,恐怕早就會發現不對勁。再鬧下去穿幫了怎麼收場?
南坡很無奈,他太了解蘇柏光這人了,他肯定是在介意卓定琛和英理小姐之間的糾纏。
「英理小姐肯定愛你的,你們兩昨天動靜那麼大,一個女人不喜歡一個男人有必要這樣委屈嗎?」
無聲中,他覺得蘇柏光渾身在刺毛。
嚇得南坡趕緊解釋:「我沒有偷看啊!我是據你們倆今天的黏糊程度判斷!」
他不好意思的咳了兩聲。
偷看了一點吧,他就是看到蘇柏光不穿衣服在裡面走來走去,後面趕緊讓大家滾開點。
不過他當然不敢明說,真怕蘇柏光崩了他。
手指點在額面,蘇柏光不理解:「那她為什麼要關心卓定琛?」
至少昨天,她還在偷偷看卓定琛的新聞。
咬了一口牛排,蘇柏光覺得,不是一點愛就能抵消她心裡的背叛的。
無奈看了眼穹頂的彩繪,這話南坡沒辦法接,這也介意?至少英理小姐現在是他的人了,家裡都答應他們結婚了,蘇柏光還是不高興。
擱他的話,有女人能稍微喜歡點他,那簡直開心的不得了。
窗外那道身影急匆匆的跑進來,南坡當即站遠了些。
英理撐在桌面的手指驚慌的很無力。
「蘇柏光,我想、我想先回趟瑞亞。小叔他要拆了我們的村子,我只能打給韓烈,但是韓烈目前也不清楚具體情況。我、我也......班秀跟我說,魯拉叔已經急暈了。」
她神色焦急,說話斷斷續續。
稍稍一瞥蘇柏光,南坡知道剛剛的勸解都白搭了。
「村子裡的事當然更重要,你去吧!」
說完這話,蘇柏光放下酒杯,雙手環臂靠在高背椅上垂眸。他的神情,松懶卻尖銳。
「南坡,送英理去機場。」
著急拿起外套轉身的瞬間,英理回眸。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兩人之間又多出一種東西無形屏障,那是一種無法言喻,只能感覺到的細微變化。
想了想,她緩緩停在蘇柏光身前。
「我就回去兩天,一定能趕上你第二次手術時間的。」
他的嘴角浮起怪異的笑容。
「沒關係,你不要趕來趕去,過段時間我再去找你也是一樣的。」
「你是不是生氣?」
蘇柏光沒有任何猶豫的搖頭,「我生什麼氣?你安心回去。」
手指伸上桌面的高腳杯,一觸碰,酒灑了滿膝蓋,杯子碎裂在地。
顧不上,蘇柏光頭朝旁邊一點:「薩倫,找家酒店,我換衣服。」
駐守在側的男人走過來攙住蘇柏光,沒有再停留,一列人朝外面走去。
「蘇柏光......」
那個男人頭也不回,也沒有再給她任何回應。愣在原地,英理的視線里,他已經坐進車裡,她不知道怎麼辦。
班秀問她,卓先生是不是因為她的原因要把村子拆了?
英理知道她猜到一些事,可是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不想因為她讓村寨那麼多人離開家,他們就算補償拿到錢也不可能去城中買什麼房子的,城裡所有的土地都在貴族手裡,本來就沒什麼商品房,更不會賣給他們這種底層貧民。
可是城郊外哪裡能容得下他們?
卓定琛生她氣,蘇柏光也生她氣,為什麼怎麼做都是錯的?
蘇柏光為她眼睛搞成這樣,她在這個關鍵點離開是很不該。其實關於他的眼睛,她心裡有個不敢置信的想法,可是也只是猜測。
大概率是她瞎想。
抓著外套的手指更緊,英理眉頭緊蹙,短暫一思,終究下定決心再次撥通韓烈的電話。
行駛的車內明顯低壓,五官緊擰,蘇柏光一手將墨鏡摘了折斷扔出窗外。
薩倫撥了撥中間的後視鏡,掂量著問:「少爺,現在去哪?」
長吁口氣,蘇柏光看了眼手機來電,是 Rebecca。
*
兩天了,村民們在門口手挽手形成了一道人牆,阻止建築挖車進來。
新來的工程經理從停下來的皮卡下車,班秀站在最前面,瞥見了戴著工地安全帽的男人。
村民們明顯更激動,驚呼:「湛文。」
「湛文,你來了!救救我們吧!」
聽說湛文很有本事,之前在賭場工作,很得瑞亞城中那些有勢力大哥們的眼,大家覺得有希望了。
班秀看著他身上的衣服,很不解的衝上去:「湛文哥,你怎麼穿甌角煉化的衣服?」
撲來的軟香還是那麼熟悉,湛文仔細看了眼前的女孩,她果然更好看了。拍拍她的臉頰,男人的眼角綻開笑容。
「班秀,哥哥來了,別怕啊!」
他朝後面打了個響指,挖機的轟鳴消失,全部停下來,大家看呆了。
班秀的眼裡有了光芒。
湛文手朝旁邊涌動的人群按了按:「大家聽我說,都是文明人,咱們不要用這麼不得體的方式。甌角煉化是做大善事啊,我呢,已經詳細了解政策,都是利好咱們,現在跟大家好好說說。」
湛文覺得自己走大運,本來就在賭場看場子,甌角煉化公司聽說他和村寨關係親近,找到他要他來動員村寨的搬遷。
帶他入職的楊釗哥還說,新進員工家有喜事卓老闆一般都會派大紅包,不少於5位數。
他看了看眼前的女孩,笑得合不攏嘴,沒想到一時之間成家立業都要實現了。
村民們圍坐在一起,班秀把自己的外套給湛文墊著泥土。
湛文哥很了不起,希望他能幫大家解決問題,她蹲在旁邊凝視著他的眼睛在發光。
黑色路虎不顧一切顛簸在山路里,帶起塵土,直到停在被圍堵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