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出大門時,英理深吸口氣,蘇黎世的空氣里瀰漫著湖水與松林的清冽氣息。
門前私人碼頭上,三艘遊艇靜靜停靠,剪影沉默而昂貴。陽光剛從阿爾卑斯山脊後探出頭來,有一縷灑在她的面龐,照的如瓷般的肌膚晶瑩剔透。
不遠處,一列漆黑色的雷克薩斯LX 車隊靜靜蟄伏在湖濱私家車道。
英理裹著駝色大衣,腰間隨意一系,勾勒出纖細輪廓。大衣下擺拂過她的小腿,露出一雙深棕色絨面過膝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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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從她腰間探出,將女人的身軀緊緊裹在懷裡。晨光切割蘇柏光那張帶著南亞血統的深邃五官。
吻從額頭落下,延伸至臉頰,他的親吻一向霸道。
仰頸望他,想到昨天晚上他做的事,英理的臉頰泛起紅暈,兩人之間的隔閡好像在無形中消融了。
至少她是這麼覺得。
蘇柏光穿著的橄欖綠夾克泛著動物皮毛的微光,裡面是極其柔軟卻筆挺的羊毛衫,鼻樑上架著副灰褐色鏡面的墨鏡。
通身一看就價值不菲。
陽光從她的眉眼移動到他的額面,感覺到光觸來,男人眉目一抬。
英理覺得他一向是張揚的太陽,現在渾身上下唯一不匹配的就是那雙失焦的眼睛,想到這……她的神色凝重幾分。
「走吧!」
雷克薩斯車隊勻速行駛。
駛入一段臨湖的彎道,按下窗,清風拂過,眼前湖水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翡翠綠。
高能見度的天空碧澄如水,高速旁綠茵的山坡上一座座像童話世界的小屋,這是獨屬瑞士的風景。
蘇柏光能感覺到手心那雙柔軟的小手有些激動,英理興奮的轉過來想說些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他看不見,她該怎麼和他談論眼前的美景?這是一種殘忍!
男人的嘴角一勾,將人摟緊些,磋磨在她耳邊:「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
趴在他懷裡,英理突然神傷的嘟囔。
「第二個方案一定能成功的。」
男人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笑容。
車程一個半小時,到達伯爾尼。
午時陽光燦爛,整條克拉姆街都是快樂的,有稀稀拉拉的旅行團,行人更多,耳畔不遠不近飄來了許多德語。
滿目紅瓦屋頂的房子,英理覺得很新奇。阿勒河上的霧氣已經被吹散,踏在古老的磚石路上,她一路嬉笑,拿著手機拍個不停。
蘇柏光站在老街的拱門長廊下,整個人和古老的城市渾然一體,壞笑著,英理將鏡頭轉向他,卻被南坡無聲阻止。
是的,蘇柏光身份特殊,不能隨便拍照。
她才想起來。
她和男朋友至今沒有一張合照,真稀奇!她以後是不是也不能拍照了?
「英理,過來。」
收拾心緒,她奔過去牽起他的手上車。
半個小時後,英理拖著蘇柏光的手走在梧桐小徑上,前後十餘保鏢跟隨。
說惹眼也算不上。
不遠處目可及處是伯爾尼國際中學,英理看到很多車輛停靠,大多數都有職業保鏢在旁。
英理仔細辨認了那些車輛,好像都是外交牌照,詫異地不行。
這個學校的學生都是些什麼家庭?
「蘇柏光,你小時候就在這裡念書的嗎?」
記憶中的青草味撲來,蘇柏光長舒口氣:「小學在這裡待了4年,那時候我用的是化名。」
英理很好奇:「什麼名字?」
「不重要。」
他眉一挑,半轉身朝她:「認識你的時候我就叫蘇柏光,以後,我終生用這個名字怎麼樣?」
終生?英理覺得是好遙遠的詞。
綠茵球場上的成片孩子在狂奔,帶起陣陣歡聲。
「他們是不是在上足球課?那時候我最喜歡上足球課。」
「是嗎?」
英理綻開笑顏,走近了,似乎也能想像他在這片綠蔭地馳騁的童年時光。
一剎,猛烈高速旋轉的球體破開風朝他們襲來,英理的瞳孔在放大。
『嘭!』
抓過她的手腕,蘇柏光另一隻手精準凌空扣住了飛旋的足球,一聲悶響,球在空中停滯般一頓,隨即被他一掌撥回場內。
旁邊的保鏢屏上來,場內跑來的教練隔著柵欄急急替學生道歉,戴著墨鏡的男人顧不上,只是拉著明顯受驚嚇的人詢問。
「英理,沒事吧?」
抓著撲通狂跳的心扉,英理嚇的還沒回過神,凝著蘇柏光的目光很震驚。
反應過來,蘇柏光扭過頭,「我聽見風聲了,你有沒有事?」
她搖搖頭:「哦,我沒事。」
「沒事就好。」
英理抓緊了他的手,還沒從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平復,蘇柏光卻摸索著將她人好好的端扶在身前。
「那時候,我很期待足球課。剛開始踢的時候也像他們這樣將球踢飛出場內……每天瘋玩後又經常不安。」
英理不太理解。
「因為怕哪天就要匆匆忙忙的離開,後來確實在某一天的下午,昂敏叔來學校帶我緊急上了飛機,我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落地美國了。」
不難想像,他所有的崎嶇顛簸都是因為這個特殊身份。
「更小的時候,我住在聖彼得堡,不過那個印象不深了,伯爾尼是我童年真正開始的地方,我在這裡念書,交朋友,離開,或許沒有你,我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裡。」
他的鄭重其事讓她心跳的停不下來,眼見蘇柏光往外套口袋掏出了個戒指盒,英理更加緊張的攥緊衣擺。
「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抵達,英理......」
她震驚的掩面,搶先一步開口:「你這是求婚嗎?」
直接拽過戒指盒,裡面的紅鑽目測15-20克拉,浮誇的恐怖。英理沒有猶豫的把戒指戴在手指上。
「戒圍好適合,鑽也好大。」
被求婚的女人會是這樣的表情嗎?蘇柏光覺得自己幸好戴著墨鏡,不然沒辦法給反應。
英理將戴著戒指的手指撥到他的墨鏡前。
「蘇柏光,戒指我先戴著,你現在看不見,求婚不算的,我要你治好了後再求一遍。」
那張長舒口氣又隱隱浮笑的面容輕鬆了許多。
「那要是我治不好呢?」
英理鼓著眼睛,負氣道:「治不好我就不答應!」
聽出她的嗔鬧,蘇柏光止不住笑容,長臂往前一伸,將人抱進懷裡摸摸她的頭髮。
透過他的肩膀,看著纏繞在他腰腹上,抬起的右手手指,紅色流光火彩閃耀在她的眼睛。
「你一定要治好。」
實時照片傳至兩方人手中。
遮光的會議室里,西裝筆挺的男人指節叩在紅木桌面,死死盯著畫面里大笑的女孩,想控制自己的呼吸平緩卻很艱難。
通話在持續。
「英理是我們卓家的女兒,與蘭實家的小公子成婚,甌角煉化三成股份的嫁妝自然擔得。」
那頭響起滿意的笑聲,昂敏和阿育顯然都很開心,一無所有的私生女和一個擁有甌角煉化三成股份的卓家女怎麼一樣?
這於蘭實家,是互惠互利。
阿育一改口風,大笑:「我也沒想到我家這皮猴子對你家的英理用情至深啊,上次以命相逼要我同意他和英理在一起呢!」
卓淮元握著純金的豹頭拐杖,心情很好。
「咱們這些老傢伙就不要阻礙年輕人了。」
昂敏插話:「說的是,您說的是。淮元兄,兩樁婚事,咱們可是親上加親啊。」
握著豹頭的那雙蒼老的手,手指不經意的一叩,卓淮元笑容未變,只是逐漸複雜莫測。
好一陣寒暄,通話終於結束。
他轉過頭,朝一旁的面色鐵青的男人道:「阿琛,我的話你聽見了。」
神情緊繃,卓定琛轉過來對視上卓淮元,光影灑在他鋒挺的側臉。
「爸,你究竟想做什麼?」
卓淮元站起來,按著他的肩膀。
「兒子,暫且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