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手腕放在冷水下沖洗,英理不時撇過頭注視著沙發上那人。
「我怎麼不能有女朋友?你真好笑。」
蘇柏光說的是英文,她猜應該是他美國的同學。
「什麼?上次的聚會我去了,他們說你和你未婚夫在瑞士滑雪,哎,你猜我現在在哪?你絕對猜不到。」
是女同學,英理聽明白了,水流聲伴隨著他的答話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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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結婚?你這是不是什麼婚前恐懼症?」
關了水,處理完手上的傷,英理切了塊熱乎的蛋糕端過去。
「蘇柏光,蛋糕好了,你要不要吃一口?」
感知到坐在身邊的體溫,通話的男人撇過臉回了句:「先放旁邊吧,我待會吃。」
坐近了,英理能聽到手機那頭的女聲陡然興奮。
「你說的是中文嗎?你女朋友是中國人?我要和她打招呼!」
「你打什麼招呼?你又不會說中文。」
英理能判斷,那頭是一個和他關係很親近的女人。心情跌落幾分,她插話:「沒關係,我可以說英文。」
英理抓過蘇柏光的手機,聲音甜美。
「你好!」
「嗨,我是Rebecca,蘇的朋友,我在紐約,你是他女朋友?蘇說你們現在在蘇黎世?」
瞟了身邊的蘇柏光一眼,看不出他的心緒。
「是的,我們在這裡度假。」
「天哪,你真是蘇的女朋友?」
「聽起來你很驚訝?」
「當然!我待會要把這個消息發群里,保證他們都會很震驚的,你怎麼能忍受蘇的家人?」
聽不明白,但那頭的女孩鬨笑不止。
「以前念書的時候有女孩想和蘇約會,前階段都沒問題,一到上床那步就得先脫光,還要讓他的保鏢用X光照片檢查,說就算裸體也怕身體裡塞了兇器,哈哈哈哈,你說好不好笑?」
不難想像蘇柏光的同學是什麼家庭出身,誰會接受這種戀愛?難怪說他沒有女朋友。
蘇柏光已經伸手來搶手機,著急的阻止那頭的話。
「Becca,Shut up!」
攔下他的手,英理往旁邊一挪,躲遠了些。「後來呢?」
「後來當然是沒有女孩願意和蘇交往,所以我說他有女朋友我們都會很詫異,你怎麼能忍受?」
手機已經被蘇柏光強勢拽走。
沒有第一時間和英理說什麼,蘇柏光對手機那頭的人低吼:「Becca,你為什麼總是口無遮攔?」
Becca,真是親昵。
這話聽起來在生氣,但英理覺得他的神情一點怒意都沒有。
「我就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反正我是做不了你女朋友,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麼能忍的女人,我好佩服。」
摸索著,他朝房間那頭行動遲緩的走去。
「以後不要和我女朋友亂說話行不行?你剛剛說你和你未婚夫的婚期是什麼時候?別擔心那些問題,安心備婚。」
這是蘇柏光關上門前,她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的語氣溫柔的不行。
凝著手腕上那隻全球限量的名貴腕錶,滿目鮮紅的玫瑰花瓣上還有露水。
蘇柏光說愛她,說她給他做的蛋糕比這麼貴的禮物還要好,明天要帶她去看小時候的學校。
可是他不和她親熱,也不關心她手上的燙傷,還和別的女人煲電話粥。
她的心亂七八糟。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接完電話,死死盯著那扇門,她希望能快點打開,可直到眼睛看得酸痛,直到熱騰騰的軟香蛋糕變得冰涼,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
今天是水燈節,南邦的情人節,蘇柏光就在她身邊,可她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
是她太狹隘了嗎?
熱淚模糊視線的瞬間,她終於聽到那扇門的響動。他摘了墨鏡,除了眼睛沒有焦點,英理覺得他像沒有失明前一樣。
站在門口,他沒有動。
就算移開眼神,蘇柏光也能瞟見她含淚的眼睛,心一皺,開口的情緒沒有任何變化。
「英理,不好意思,Becca說話是這樣,你別介意。」
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可英理忍不住。
站起來,她把已經冰冷的蛋糕狠砸進垃圾桶,憤然往餐島台走去,把烤盤和模具扔在水槽,動靜大的可怕。
「怎麼了?」
她想和他大吵一架,轉頭卻看見他無助摸索在牆沿上的手指,那雙通紅的眼睛哽著淚,又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英理打開水龍頭,想蓋住細微的抽泣,頃刻,身後的懷抱卻悄然漫來,將她整個人裹挾。
手指摩挲上她臉頰,感受到那片冰涼,男人屈身湊近她耳畔。
「你哭什麼?」
「你為什麼為別的女人向我道歉?」
撫開她的淚,蘇柏光將人翻轉擁在懷裡:「你不開心我當然要道歉,她只是一個老同學,人家要結婚了,隨便聊聊天,這也生氣?」
不是因為這個,或者說不單單是因為這個。他為她失明,為她赴險,因為不想讓她看見他失明的難堪而不出現在她眼前。
他說她是他的首位,英理知道他是認真的。
她也決定好好和他在一起。
可他們明明是男女朋友,他卻拒絕她的親吻,也不和她一起睡覺,不是說她多想和他更進一步,但這樣就是很奇怪。
他人在眼前,可心卻掩在迷霧中。
至少,她看不清。
英理嗚咽著:「蘇柏光,我哪裡做的不好?為什麼我突然覺得你離我好遠?」
垂眸間,男人的眼睛有了焦點,凝在她手上那片明顯更深的顏色,按下心潮起伏,將懷裡的軟軀抱得更緊。
「沒有,你想多了。」
抓起她的手指,強忍情緒翻湧的艱難,他頓問:「剛剛傷到哪裡,嚴不嚴重?」
在他懷裡醒醒鼻子,英理心情稍緩,搖頭。「不嚴重。」
游移著,吻落在她額頭,他聲音溫柔:「我親親。」
「手有點痛,不能親。」
扣住她的細腰,閉眸的男人語氣旖旎:「那我親親眼睛。」
吻移到女孩的眼睛。
他嘴角勾著笑:「再親親鼻子好不好?」
英理能感覺到蘇柏光的唇從她的鼻樑往下游,她沒有反抗。
猛然,男人強勢咬住她的唇,吸吻她的香甜氣息。
屋外天光漸暗,暖黃的燈光好似給女孩白瓷般的肌膚塗了片蜜,呼吸黏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轉到臥室,兩人跌在軟綿的床上。
扒了她的衣服,緊扣她的手在頭頂,蘇柏光埋首在她胸前,吸吮的力道沒輕沒重。
英理覺得身體微微發痛,控制不住恐慌。
這種事只有痛,她記得很清楚。但她不能阻止他,他們是男女朋友,情之所至,親密是自然而然。
冬天的瑞士,天黑的很早。
昏暗中,英理只能感覺到男人的氣息紊亂。她拿出所有的熱情回應他,身體湧上情動後的潮紅。
忽然,蘇柏光動作一滯,艱難控制呼吸。
她聽到他的怔問。
「英理,你之前在普雲的時候為什麼打電話讓我別傷害你的家人?你覺得我會傷害誰?」
抓著被褥的纖指突然更緊,沒有開燈,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蘇柏光周身瀰漫的怪異冷淡讓英理渾身止不住顫慄。
「我.....你怎麼、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想知道。」
「我、我就是當時做了個夢,不是告訴你了?」
覆在她身上的男人親昵吻咬她的臉頰。
「你夢到我傷害你哪個家人?夢醒之後還能特意打電話和我說,我想.....應該是你特別在意特別關心的家人。是誰?」
她的聲音緊張的飄忽。
「我......記不清了。」
片刻,英理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沒有猶豫的褪去。
「蘇柏光,我......」
他就睡在她身邊,可是停止了一切。
「別多想,明天要去伯爾尼,車程很累的,早點休息。」
拍亮一旁的壁燈,男人背對著她一語不發,英理覺得心在無盡的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