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光的櫥窗照出她的影子,細雨沿著店面的屋檐灑落,些許沾濕兩人的衣擺。
英理將手裡那把黑傘遞過去,「小叔,下雨了。早點讓阿彪他們來接你。」
卓定琛仍舊看著那個音樂盒。
英理將傘放在他腳邊,上下掃視打量他:「剛剛你有沒有傷到?」
那雙酸澀的眼睛漫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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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轉凝視她,卓定琛咬著牙低吼:「你知不知道你這副樣子很討厭?」
她說蘇柏光有事她就會死,原來她願意為之犧牲的人這麼多!
他不是唯一一個。
「我要你跟我走,你不同意!現在為什麼關心完他之後又跑過來問我?」
「蘇柏光現在需要我,我不可能離開。我來問你是因為我擔心你有事。」
按著疼痛的腰腹,強壓心頭的怒火,卓定琛厲聲:「如果你今天不和我走,那麼從今以後,我們之間就形同陌路!」
手指緊攥,青澀的臉龐被烈風颳的疼痛極了,英理的臉頰凍的斑紅,眼神稍稍移到他的脖子,想看清那道她劃破的傷痕,可是他的衣領擋住了,她看不清。
那幾個日夜突然很清晰,他們之間每一寸肌膚都有過極致的相親,後來,她親手讓他生命流逝。
形同陌路?
所有的溫情、糾纏和恨愛慘烈彌散後,他們兩個可以形同陌路。
原來.....可以這樣?
他本來就是她的小叔,是絕不能發生羈絆的人,那麼這種結局沒什麼不可以接受。
凝著他發顫的眼睛,英理摒棄最後一絲迷糊,神色堅定。
「既然你說是我把事情弄的亂七八糟,那我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關心你,你也不要再質問我。」
冬風將她的衣服和發往後揚,把她整個人吹得搖搖欲墜,女孩生澀的面容倦怠,凝著他咄咄逼人的眼睛,泛起古怪的微笑。
她一字一句:「形同陌路,就形同陌路!」
來之前,卓定琛想的是他一定要幹掉蘇柏光,不管英理恨不恨他,他可以用盡一切辦法將她帶走,永遠禁錮在自己身邊。
可原來情緒會讓人決堤,他現在只覺得百骸痛到無力。
她只是一個小女孩,怎會讓他一敗塗地?這簡直是世界上最荒謬的事!
為什麼要走進他心裡,為什麼又要離開?
逼退最後那絲祈盼,卓定琛捂著腰腹,眼底是痛過後的決絕。
「好,我會記住你這句話!」
後退一步,英理神情平靜,轉身沒有猶豫。
那個身影在他視線里消失,卓定琛抬起手指,指尖淌過一絲鮮血,掀開衣服,是子彈擦傷過皮肉的痕跡。
果然,人有了弱點,就會受傷。
櫥窗里的音樂盒沒有停止過旋轉,冬季的冰雨飄進男人的眼睛。
將手抬到眼前,骨裂的痛感依稀減少了許多,他知道正在癒合。卓定琛瞳眸一縮,強制撫平皺褶的心。
以後握槍,他絕不會允許自己再失准!
手袋裡的手機作響,卓定琛拿出來一看,是韓烈的來電。
「卓少,董事長和Aunt有事和你面談。」
*
英理趕回酒吧的時候,蘇柏光已經回去,留了輛車給她。
回到湖區別墅時已近晚上10點,這兩日他們都一起住在這裡。
室內的暖氣驅散身體的寒意,收斂一切心緒。英理看到浴室門是打開的,有熱氣從裡面氤氳出來。將大衣脫在一旁,走近了能聽到裡面的水聲。
四處張望,確認屋裡沒有其他人。
「蘇柏光,你在裡面洗澡嗎?怎麼先回來了?南坡呢?」
「他不在,有另外的事情。」
那、那......那誰貼身照顧蘇柏光?
這一天太混亂了,英理至今沒搞懂他怎麼能在手術失敗後跑去喝酒,還遇上這麼離奇的事。
「卓定琛呢?」
掩了不寧的心神,她答:「他的人接走了,小叔是因為公事來瑞士。」
蘇柏光長舒口氣,其實不管卓定琛剛剛和她說了什麼,他都有應對的口徑。不過看來,他什麼也沒說。
Funny!
不過,那他們剛剛在說什麼?浴缸里的男人面色更沉。
蘇柏光看不見,那他怎麼方便?不知道該不該進去照顧他,英理有些猶豫。
「啊!」
裡面突然傳來滑倒摔地的聲音,嚇的英理一怯。
沒有再思考,她直衝進去:「蘇柏光!」
浴缸外一大片水,男人精悍赤裸的身體上全是水珠,狼狽跌倒在地上。英理攬起他的手搭在脖子上,想借力支起他。
「沒事,我自己能起來,不用你。」
迷茫的眼睛稍稍朝她一偏,男人有些侷促:「你去忙你的事情。」
「我沒有事情要忙,我就想陪著你,照顧你。」
攙扶蘇柏光坐到一旁,英理又趕緊將浴巾遞給他,只不過,眼睛實在無處安放。
「沒關係,至少我能感覺到一點光源,摸索著生活沒有問題。」
接過毛巾,蘇柏光趕人。
「你先出去吧,我一個男人要你一個小女孩照顧什麼?不方便的。」
胡亂擦了把凌亂的發梢,他將浴巾扔在一旁。
「這段時間南坡不在,明天我先搬到之前住的公寓裡去。」
他笑了笑:「那邊都有現成的東西,你不用擔心。」
他的臉龐還在淌水。絞著手指稍稍一滯,摒棄那絲羞憤,英理抓過毛巾仔細替他擦拭身體。
「英理你幹嘛?說了不用你,我們兩之間還談不上方便讓你做這個。」
他搶過去毛巾,語氣不善。
蘇柏光跌跌撞撞的往外面走去,好像要去臥室。他的身型很高大,可此刻行動緩慢,像個剛蹣跚學步的小孩,看得英理眼睛一酸。
「醫生怎麼說?」她追過去攙扶他。
長嘆口氣,男人心緒複雜:「他們團隊要研究,現在只能等。」
他探尋著放在床上的衣服,內褲就在不遠處,不過他的手指縷縷錯過那塊。
有些侷促,他尷尬低喃:「南坡明明把衣服放在這裡的,算了.....裸睡也一樣。」
回過頭,朝女孩的方向,他伸手推搡:「你出去,我明天就搬。」
英理再也不忍。
「蘇柏光,那個問題你為什麼不問我了?」
她抓著他無助的手:「你不是問我以什麼身份待在你身邊嗎?蘇柏光,我當你女朋友好不好?」
男人的聲音哽咽:「我不要!我不要你因為那件事愧疚,可憐我。」
隨即,他推搡她的力道更大,失焦的眼眶情緒失控,熱淚直涌。
「你出去!你出去!」
不管不顧,她拼命摟抱住這個男人,「沒有,我沒有!」
她撲在他懷裡。
雖然無法就爆炸的事與他開誠布公,但蘇柏光為她身赴險境她不能無視。
女孩淚眼朦朧,淹沒他的心臟。
「我在海港的時候就喜歡你,你不是知道嗎?如今我更加不可能離開你!我會照顧你,直到你醫治好眼睛的。」
推搡掙扎沒有再繼續,感受到懷裡的溫度,他緊緊摟抱住她,撫上英理的腦袋,指縫在她青絲里徜徉。
親吻冷冽香氣的鬢邊,蘇柏光眼底淌過邪氣。
「這是你說的,英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