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吧檯後的酒櫃被子彈擊中爆裂碎開,路易十三順著彈孔往下淌,一滴又一滴,砸在大理石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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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槍靠翻吧檯半轉,蘇柏光右腿迅速勾上眼前的椅凳,飛踢砸向那人!
反應過來,槍口朝下側身,卓定琛胯部猛然外旋,一拳砸在飛來凳子上,力道之狠,霎時擊裂整個凳面。
接著,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壓上發熱的槍管,再次朝那個方向掃過去。
靠在地面滑閃躲避槍口,躲進吧檯的一瞬,蘇柏光在槍火中抬眸,朝那頭扣下扳機。
酒瓶碎裂噼里啪啦,玻璃碎片在飛濺,酒香瀰漫,醇香的酒氣和火藥味交織在一起。
「怎麼了?蘇柏光,你那邊怎麼了?為什麼有槍聲?」
她的聲音焦急不安,從揚聲里漫出。
水晶燈反射的燈光割開兩個男人的臉,半明半暗,卓定琛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裂的痛感傳來。
前兩天砸在大理石上的傷還沒有好,影響了他槍口的準點。
「蘇柏光,你在哪?你別嚇我!」
手機傳來那人哭喊的聲音讓滿室歸於寂靜,兩個男人之間狂躁的暴力暫時褪去。
貼身靠在吧檯裡面,蘇柏光粗喘的氣逐漸平復。
小叔在瑞士!他是不是去找蘇柏光了?這個念頭突然閃現。
英理顫慄的咬著嘴唇,哭吼:「你到底在哪裡,身邊有什麼人?」
戴著墨鏡的男人一勾笑。
「Sorry,嚇到你了,寶貝。」
緩緩站起來,直視那個男人的槍口,蘇柏光滿臉笑意,將槍輕鬆的搭在吧檯上指著他。
嘯風凜冽,水面凝著沉沉的墨色,零星幾點路燈的光落在上面,電車滑過既定的軌道。
吸入冷空氣,胸腔冷得發脆。
英理站在班霍夫大街的馬路上四處張望,這條蘇黎世最繁華的街道因為深冬的到來,入夜便清冷。
烈風颳起她的大衣,女孩的身影單薄伶仃。
蘇柏光為了找她傷了眼睛,如今小叔要是因為她傷了蘇柏光,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抓著手機,她痛喊。
「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有事!蘇柏光,你有事我會死的!」
瘋癲哭喊的聲音刺透了血肉鑄就的凡軀,卓定琛抓著槍的手指失了幾分力。
他拿不穩槍!
墨鏡覆住的眼睛亦無法控制顫抖,蘇柏光鼻子一酸,腦子突然有個念頭。
要不然.....原諒她吧?
警車在大街上疾馳,從英理眼前呼嘯而過,在她目可及處拐進不遠處的巷子裡。
終於有了目標,抓著手機,英理朝那個方向狂奔。
沒有掛斷電話,但蘇柏光聽到揚聲里的風聲鼓鼓,他嘴角的笑容在蔓延,看著那個無端頹下去的黑色身影,他爽快的將槍扔在吧檯上。
槍口還在冒煙,但卓定琛突然覺得很可笑。
她為了他翻山越嶺,不顧性命,現在她也可以為另一個男人淌過刺骨的冷冽,宣告著如果他有事,她會死掉。
沒有力氣,整個人好似漂浮在空中。
窗外的警燈在閃爍,刺的人神經痛。阿彪和南坡正在和蘇黎世警方交涉。
踏碎細霜,街道旁24小時展示的櫥窗像冬夜最後的溫暖,英理氣喘吁吁停在人群的外圍。
終於,站在門口的白人警官還是踏進來,詢問。
「They say unknown gunmen opened fire in the bar and ran off?」(他們說有不明槍手在酒吧開槍後跑了?)
沒有離開注視那個人的目光,蘇柏光眼一舒,「Yeah, probably.」(也許吧。)
警官走近一些,「Did you get a look at their faces?」(你們看到他們的長相了嗎?)
「No!」墨鏡下的嘴神情勝券在握,那番得意將另一個男人逼得節節敗退。
卓定琛寒聲:「You done?」(問完了嗎?)
白人警官眼珠一轉,表情悻悻,退到外面。
看那滿地狼藉明顯就是這兩個男人在互毆,不過這個黑衣男人聽上頭說是個大人物,不是他這個級別能處理的。
就這麼結案吧!反正沒出人命。
英理小心的鑽進來,旁邊沒有人攔她,他們倆果然都在。
張眼一掃,剛才的話她聽到了,不敢置信:「怎麼會有不明槍手?」
她著急轉到中間:「你們有沒有事?」
稍稍瞟了卓定琛一眼,英理走向吧檯後,拽著蘇柏光前後檢查。
「你怎麼樣?有沒有事?為什麼來酒吧?」
確定他沒有外傷,顫顫巍巍不敢摘下他的墨鏡,英理怕觸及他的心傷。
想了想又朝那個卓定琛的方向,「小叔,你怎麼在這,是來瑞士有公事嗎?蘇柏光,你在這裡和小叔碰上,好巧!」
這是她能維持表面平靜的唯一方法。
凝著她的眼睛如同一片死海,男人的長睫不經意的顫抖,沉默著,他沒有回答。
英理小心翼翼絆牽蘇柏光的手肘,抓住他的手指。
遲疑許久,掌心的手指最終與她十指相扣。她強制自己忽略那道灼燒的目光,下定決心。
就算他們的手垂在他看不見的吧檯後,卓定琛也知道他們一定是牽著的。
她的每一寸注意力和眼神全部在蘇柏光的身上,所以他不忍再看她的眼睛。
頃刻,卓定琛吐出兩個字:「好巧。」
撇過頭,隱隱的血腥氣隨他的離開而消散。推開門,阿彪一群人看他臉色沒敢跟上去,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他隻身走進更深的夜。
視線隔著窗,將那個能追逐到的背影盡收眼底,英理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說不上來。
小叔居然和蘇柏光在蘇黎世的酒吧遇上,還碰到槍手。這一切真的太過古怪,可是很多事,也許只要表面能過得去就可以了。
不必深究!
墨鏡後的眼睛透過茶色鏡面凝視身邊的人。「英理,電話里你的話我都聽見了,聽的很清楚。」
她說的是他有事,她就會死!
短暫拉回思緒,英理神色鄭重:「反正我會一直陪著你,陪你治好眼睛為止。」
蘇柏光心一緊,問:「以什麼身份?」
在這種地方,這種場合回答他嗎?低垂眸光,英理想了想。
「蘇柏光,我們回去說好不好?」
「好。」
男人面容稍緩,英理卻心焦。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小叔沒有上他的人開的車,我去看看,馬上回來,你稍微等下我。」
拍拍他的手,似寬他的心。說完這話,英理鬆開蘇柏光奔出去。
停在外面的警燈還在不停呼嘯迴旋,她探眼在石板路的街道上尋找。
墨鏡後的那雙眼睛已經沒有了昨日的失焦,聚了神,蘇柏光走到窗邊,凝視著那個越來越遠的纖影。
眼前的玻璃裂開,應該是剛才被他和卓定琛無意中砸到。
南坡走進來,並在他身邊:「英理小姐讓我一定要看著你,不要再讓你一個人,她是真的關心你。」
摘了墨鏡,蘇柏光一聲冷笑:「可是她現在又去找卓定琛了。」
卓少是英理小姐的小叔,雖然以前可以用家人之間的關心來解釋,可是經過昆差的話,加之剛才卓定琛突然對蘇柏光下死手,再說他們之間沒什麼就真的是在騙傻子!
不需要解釋,那是一個雄性動物面對同類掠奪的氣息,他們是敵人,因為一個女人!
南坡很疑惑,他們倆怎麼能呢......
不過現下,只能寬慰蘇柏光:「但至少英理小姐對你的心不是假的,我能看出來。」
做完手術後聽到昆差的回覆,今天整天蘇柏光心情不好,也沒理英理小姐。
英理小姐快把他電話打爆了,南坡知道她聽到蘇柏光手術失敗的消息很崩潰。
半轉身,將墨鏡點在南坡的肩頭,蘇柏光眼一沉:「給我的心如果不是全部,就等於零!」
至少他為她身赴險境的時候沒有過半分猶豫。如果她的心分出去了一點,那剩下的他也不需要!
黑夜中的細雨微灑,蘇柏光雙手環臂透過碎裂的窗仰望著。
「她不值得我原諒!」
不知道轉過多少條巷子,女孩那雙四處張望的眼睛終於有了停歇的機會。
奧古斯丁巷的商家早已關門,只有24小時亮燈的櫥窗在寒冬中仍然溫暖,身穿羊絨大衣的男人身影寂寥。
卓定琛佇立在澄澈透明的櫥窗前,旋轉的音樂盒上,那雙小人偶在雪花飄揚的水晶球里緊緊相擁。
痴痴凝著,他的眼睛無法抑制的酸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