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理想撥給南坡確認,手指杵在屏幕上卻慌亂到無力。朦朧淚眼中,那雙發亮的男士皮鞋更近一步。
手指骨節發白,緊緊抓著手機,眼前一片暈眩,撲來的松香味卻直衝鼻腔,視線里的黑影半蹲在她眼前。
男人的五官驟然清晰,一雙烏仁淬冰,那雙圓眼裡打轉的淚珠被他冰涼的手指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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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哭?」
看清楚這張臉,她詫異的說不出話。
「小、小……」
半轉起來坐在她身邊,黑色高領羊絨大衣稍稍掩了他的下巴,卓定琛的眉骨高挺,眼窩深邃,不特意笑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肅。
正如此時。
「你怎麼會來這裡?」
英理停止啜泣,四處張望:「你來這裡做什麼?」
冷冽的風流割過他的面龐,頸間的疤痕隱隱作癢,黑色在男人深沉的眼眸里轉動。
她見到他並不是很高興,他能感覺到。
「我問你,為什麼哭?」
撇過臉,她整理情緒:「與你無關。」
想起阿媽的事她沒有好心情,蘇柏光的眼睛手術失敗,她沒有時間和他在這裡耗。
「我有事,先走了。」
猛然站起來,衣擺散開,下一秒,英理手腕卻吃痛,整個人被拽回來,跌坐在他腿上。散落的髮絲奇怪的掉進他的衣領。
卓定琛覺得脖子上那道疤痕似乎更癢了。
捏起她的下巴,壓近她那雙執拗怨懟的眼睛,卓定琛聲音喑啞:「英理,我耐心有限,你別逼我!」
男人氣勢凌人,由不得她不害怕,眼睛酸澀,英理鼓足勇氣。
「耐心有限?你又想幹嘛?你一次次傷害我還不夠嗎?」
「我傷害你?」
按著她的後頸拉近她,他滿眼困惑,低吼:「是你一遍遍傷我的心!我到底哪裡做的不對?你的朋友你的父母我都儘量安排好,我想讓你高興。而你呢……騙我不見蘇柏光,又跑來找他!」
「我高興?你想要我高興就是殺了我阿媽的家人是嗎?我阿媽恨死我了,我怎麼高興?」
眼底漫過絲疑慮,卓定琛暫時按下。
「英理,你先跟我回去,不要再見蘇柏光。」
不想和他爭論這個,無法掙開束縛,她推抵著他撇過臉。
「你是我的。」
不想再提起那件事,她祈求著:「我求你別把這一切搞得亂七八糟行嗎?」
「我搞得亂七八糟?」
他眼眸翻湧:「那你為什麼要歡迎我回家,為什麼要送我禮物,為什麼告訴我家是港灣?」
那些畫面清晰在她腦海里,和蘇柏光的畫面一樣清晰。
「你為什麼要原諒我對你做的事,為我翻山越嶺命也不要?」
她不敢直視他質問的眼睛。
眼眶酸澀的濕潤,男人咬著牙,一字一句:「英理,把這一切搞得亂七八糟的人是你!」
陽光無力垂在河面,她的心在煎熬。
死死抱著懷裡的人,卓定琛神色鄭重:「我們之前明明很順利,你說你不能夠愛我,我不信,你對我有感覺。」
女孩抬眸間想辯駁什麼,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別否認,你自己清楚,我也清楚!你媽的事情我會再查,英理,跟我走,永遠留在我身邊,」
窩在他懷裡,鴕鳥般縮著脖子,最終,她搖搖頭。
「到底為什麼?」他苦痛的聲音聲嘶力竭。
掙開他,她卻感傷到落淚。
「英理,看著我的眼睛!」
他眼裡翻湧的期盼擊碎她的防線,英理只能緊閉雙眸。
「感覺來了也會走,時間問題而已,沒有什麼感覺會永遠不消散的,我不想做錯誤的事情。」
再次直視他的眼睛,英理屏退一切心潮湧動,眼神堅定:「你是兆天集團的繼承人,我是你帶回家的小泥巴,小叔,我們僅此而已。」
卓定琛語氣焦急:「我會解決這件事!」
推抵著他的胸膛,她嗚咽著:「自從那件事後,我每天都很煎熬!」
「我不會了……我保證。」
英理制止他的話:「可是當我以為你有危險還是無法放任不理,你為我做的所有事……我知道你是想讓我開心,謝謝你。但是不可以再繼續了!我們讓所有的東西回到原來該有的位置上!」
她的神情嚴肅又鄭重,撞擊他的心臟。
英理離開他的懷抱,這次他沒有強硬制止。
「小叔,你以後不要再這樣突然出現在我眼前,求你。」
她走在冬日的陽光下,沒有再回頭。
深邃溫柔的眼睛在風中追逐她,男人緩緩起身,腳步卻像灌鉛一般沉重。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眼前,末了,卓定琛接通一個電話。
「卓少,不知道蘇柏光人去哪裡了,他沒有在家。」
他的眼神逐漸鋒利。
「Hold on ,我來!」
*
暮色降臨,天空變成絕美的藍調。
班霍夫大街已經亮起燈,伏特加里的冰塊消融的很慢。蘇柏光坐在吧檯前,黑色機車夾克的肩線收得乾脆,暖黃燈光下泛在他鼻樑上的的茶色鏡片。
整個酒吧空無一人,蘇柏光喝酒的時候一向喜歡把店面清空。
昆差對於那晚狼狽的女孩記憶深刻,深刻到一眼就認出南坡給他看的照片。
來找卓定琛,自稱卓家人卻說著一口緬語的女孩。
手指攥緊杯身,臉色陰沉,他乾脆地把整杯酒倒進喉嚨,讓它灼燒。
手機來電未曾停歇,斷斷續續一下午,把飲盡的酒杯狠狠頓在吧檯,他終於按下接通。
那頭的聲音焦急。
「蘇柏光,醫院你也不在,家也不回,你去哪了?」
他沒有出聲。
英理小心翼翼:「我知道手術失敗你很難過,但是你讓我陪著你好不好?我想陪在你身邊。」
嘴角微微一動,他的聲音陰惻惻:「沒有人會想和一個瞎子結婚的,英理,我知道你不會要我了。」
「不會的,我會陪在你身邊!」
轉瞬,整座城市完全被黑暗吞噬,握著酒瓶,室內暗淡的光落在男人的臉龐,他整個人陰鬱的像沉在水底。
「這個醫生不行我們就找下一個醫生,你不要放棄,我也不會放棄!」
門口傳來了一絲響動,蘇柏光耳一動,戴著墨鏡的眼睛稍稍一偏,落地窗外的街道旁多了幾輛車停靠。
門被人推開,屋外的冷風竄進來,高大的黑影像一堵牆列在門口。
蘇柏光摘下耳機,將手機擺在吧檯上打開擴音,右手霎時搭上腰間的槍套。
室內音樂聲很輕,他的話清晰可聞。
「英理,我們的婚事就當我沒提過。」
「為、為什麼……」
他站起來,Carhartt 的深色工裝褲收攏在短靴里,與門口穿著黑色大衣男人相隔不到十米。
蘇柏光稍稍側身向那個正在通話的手機,一臉玩味:「因為我不想你可憐我……」
「我、我沒有可憐你……」
盯著門口那個失色的面容,眉一挑,墨鏡擋不住他滿臉譏諷。
「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都不會離開你。」
收斂了笑容,蘇柏光臉色驟變。
「是嗎?我不信!」
卓定琛呼吸深沉,眼一擰,迅速抽出槍抵住滑套向後一推,金屬咬合的聲音清脆利落。
蘇柏光即刻壓槍上膛。
兩人扣上扳機,子彈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