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蘇黎世。
寒風如同蘇黎世湖底最冷的水流,貼著地面無聲地流淌。利馬特河失去了往日的碧藍,變成一片沉重的鉛灰色。
從漫長炎熱的夏天來到蕭瑟凜冽的冬季,2天了,她只是一個人在這寂寥的城市。
從機場到這幢湖區別墅,全是蘇柏光安排的人,每一個電話他都會及時接,但人始終沒有出現在她眼前。
如同此刻,英理的腦子只有費解。
「現在是10點。」英理看了眼時間,對手機那頭的人道。
「早安。」
踩在溫暖的地板上,室內恆溫在28攝氏度,但她的心情如同不遠處結冰的蘇黎世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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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來散心,卻不出來見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喑啞:「我只希望你心情好一些。」
「你覺得我一個人從國內飛來,躺在你給我找的大房子裡就能心情好?」
「或者,你要不要去周邊國家旅遊?義大利還是奧地利?我安排人帶你玩。還是說你想去shopping?待會我讓司機去接你。」
那頭的男人一聲輕笑:「英理,隨便買,別替我省錢。」
止不住氣憤,她大吼:「蘇柏光,你是不是在逗我玩?我要你出現,我要你立馬出現!」
男人失焦的眼睛通紅,強忍哽咽。
「Sorry,暫時不可以。」
英理禁不住嗚咽:「為什麼?你是不是有事?」
沉思片刻,按住話,他道:「我沒事。」
「沒事為什麼不見我?為什麼讓我聯繫不上?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你、我夢到你......」
「夢到什麼?」
「你一直走,往前走,沒有理我,我追不上。」
他鼻頭一酸,「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追不上我。英理,在海港的時候我不是說了,我會永遠在你左右,不會離開的。」
「像現在一樣嗎?我只能聽到你的聲音,卻看不到你人。」
癱倒在沙發上,她很不解:「到底怎麼了?」
收拾心緒,蘇柏光話鋒一轉。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要不然你去摩納哥賭場玩發泄一下,也很近。」
他輕哄著:「贏的算你的,輸的算我的好不好?別躺沙發上了,去吃點東西。」
疑慮的坐起來,英理四處張望,很確定這裡沒有攝像頭。但蘇柏光知道她坐在沙發上,身邊只有這個巨大的落地窗。
「蘇柏光,你是不是能看見我?我要你2分鐘內出現。」
那頭沒有聲音,她一咬牙。
「好!」
將手機扔在沙發上,她脫了浴袍式的長外套,裡面是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
「你幹什麼?」那頭的聲音焦急。
看著沙發上的手機,她冷冷一句:「我去蘇黎世湖游泳,你管不著。」
「你瘋了?湖面結冰了,外面是零下!」
沒有掛斷電話,但英理頭也不回。
打開厚重的門,室外的冷風瞬間將人裹挾,激的人心臟猛然一縮,差點停頓。
花園裡的灌木披著一層白霜,英理徑直走向這幢房子的私人碼頭。
風從水面上來,比岸上更烈,吹得她的睡裙獵獵作響,長發凌亂地打在臉上。她抱著自己的手臂,能摸到皮膚上凸起的雞皮疙瘩,心臟在薄薄的胸腔里劇烈地跳動。
深吸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像吞下無數把細小的刀子。
身後疾步奔來的腳步雷霆萬鈞,步伐時快時慢,完全不連貫。
「英理!」
『撲通』,男人重重摔在地上,震起地面的冰碴。在寒風中半轉身,凌亂的發糊住她的視線。
只一眼,她驚恐的掩面。
伏在地上的男人沒有了方向,雙手往左前方長伸,很快,他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已經完全暴露在她眼前,尷尬又狼狽的將手指攥緊成拳,想借力站起來。
英理撲到他眼前,冰冷的纖指緊緊握住他沒有方向的雙手。
「英理!」
男人的掌心無比炙熱,死死握住那雙熟悉的手掌,將她拉進懷中汲給她溫暖,蘇柏光脫了外套裹著她。
「這麼冷的天,你幹什麼?」
他的眼睛沒有焦點,只是依照觸摸到的方向辨別。
不可置信,英理拿起手在他眼前輕晃。
感知到什麼,蘇柏光立馬按下她的手,頭一低。
「別試了,我看不見。」
南坡在一旁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走過去,拿著衣服裹上這兩人。
「趕緊進屋吧!」
清晨的湖區寂靜無聲,只有席捲天地的風帶著阿爾卑斯山巔冰碴子的冷,迎面撲來的時候,像細砂紙在臉上來回地磨。
望著蘇柏光,英理覺得眼睛被風颳的太疼,疼的她想哭。
他執意要抱她,南坡踏在前路的聲音清晰,是在給他引路。摟著蘇柏光的脖子,他的步伐速度此刻和視力正常的人沒有區別。
可他已經看不見了?
厚重的橡木雙開門隔絕了所有的風霜寒冷。
男人將懷中的女孩小心放在沙發上,手捂著她的手指迅速摩擦,又將她的腿放到自己溫暖的腹間捂暖。
任由他做這一切,踩在他的腹間緊實的肌肉上,女人軟糯的腳掌能感覺到他的體溫。
「南坡,熱水。」
走過來的人沒好氣,遞來一個杯子。「已經拿來了。」
帶著蘇柏光的手指穿到杯子的把手,「拿好!把這杯熱水遞給你心愛的英理吧。」
聽出他的陰陽怪氣,不過蘇柏光才顧不上。
「英理,喝點水。」
憑感覺,他牽起女人的手,帶到溫暖的杯壁,自己的雙手也裹著她。
「這就是你不肯見我的理由?」
身體有了暖意,她的淚直流下來。聽出她的聲音哽咽,蘇柏光撇過頭。
南坡覺得這兩人好像在演韓劇,算了,他還是走吧!這久別重逢的小情侶待會肯定要干點啥,他在這裡多尷尬。
「少爺,我去車上了。」
那兩人明顯沒反應,只是沉浸在他們的世界。
「怎麼會這樣?」
在謨山山腳下,至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擊中他的頭部,蘇柏光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不見了,南坡將他迅速轉移出南邦。
新加坡的醫生讓他轉去梅奧,可他根本不敢回紐約,一下機就會被家裡知道!
昂敏叔若是知道他瞎了,他絕對會變成棄子。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情況?」
男人低垂落寞的側臉在她眼中,他往日凌厲有型的頭髮有些亂。
放下杯子在一旁的邊幾,英理將捂熱的雙手貼上他的耳朵,進屋的時間很短,蘇柏光的耳朵仍舊是冰涼。
捂住耳朵的手指借力抬起他的頭,英理將他的臉撐好在自己眼前。
猜到他突然看不見心裡肯定很受打擊,心疼湊近他,鼻尖輕輕點在他的鼻子上,給他安慰。
蘇柏光端正神色。
「英理,其實我和卓董事長聊過,請他同意你嫁給我。」
「什麼?」
英理的臉色閃現一刻恐慌,雖然看不到,但蘇柏光從她捂住他耳朵的手指力道和她皮膚的觸碰上感覺到了細微的變化。
拉下她的手,一個失明的人很難有意識的控制住表情。
英理能看出他的失望。
可是、可是蘇柏光姓蘭實,雖然之前是敷衍小叔說不會再見蘇柏光,她是想確定了他的情況後和他說清楚4年前的事,求他不要對付小叔,然後離開的。
誰能想到他看不見了,現在她該怎麼提?
似乎不是一個好時機,她張不開嘴。
不知道怎麼接話,放下捂住他耳朵的手,長時間的沉默讓兩人之間的氣氛凝滯。
末了,蘇柏光譏笑道:「我知道我現在看不見了,沒有女人想和一個瞎子結婚,我理解。」
這話說的英理難受的不行。
「不是啊!我確實一時很難接受這件事,不過我是為你感到心疼。」
面色很冷,他覺得她在狡辯。
「你為什麼要去謨山看煙花秀?」
英理眉一皺:「難道、難道你是為了找我遇上爆炸……才變成這樣?是不是?」
她猜到王運乾會聯繫上蘇柏光,她只是想阻止事情惡化,後來……後來事情太多。
長嘆口氣,喉嚨乾澀,蘇柏光按了按眼睛道:「當時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砸中,醒來就……」
他沒辦法說下去。
掂量著,她有直覺,沒辦法和他開誠布公那天她擔心小叔的事,他會傷心難過。
她的沉默讓他難堪。
從溫暖的腹間拿出她的雙腿,冰冷早已驅散,蘇柏光小心的辨別著之前的方向,轉身離去。
「還是之前說的,你好好散心,想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手足無措,英理起身阻在他眼前,說出一個能讓他稍微開心的理由。
「我、我那幾天初遇阿媽很難過,你總是不過來,我是為了找你,而且、而且……我知道陛下誕辰一定會很熱鬧。我就、我就順便過去玩……」
不是狙殺那瓦前他突然開了手機聽到王運乾的留言,他絕對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這麼多天強壓的情緒在此刻崩潰!
男人聲音激動而顫慄:「英理,你怎麼這麼不聽話非要亂跑?」
愧疚淹沒了她。
聽到她細碎無措的支吾聲,蘇柏光摟著她一字一句:「我沒有怪你,英理,我不後悔……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去找你,我沒法放任你一個人不理。」
望著他失去神采的眼睛,她熱淚止不住。
摩挲她的下巴,男人稍稍傾身,躊躇中英理覺得自己沒辦法拒絕,踮起腳閉眸回應,摟緊他的腰腹,兩人盡情的纏綿擁吻。
南坡透過擋風玻璃能瞟到落地窗的室內。
「嘖!就不能稍微注意下隱私嗎?」
他劃開平板,全是眼科權威Dr. Matthias Weber在蘇黎世參加世界醫學領袖峰會的資料。
翻開 ins,那個破女傭又發消息來了。
【英理難道去找你們家少爺了?】
前幾天蘇柏光情況不定,他現在終於有心思回復她。【你的英理和我家少爺在親嘴,親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