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可去,英理走到頂樓,那張竹編的床還擺在這裡,風吹日曬雨淋。
躺在上面,用手墊著當枕頭,她在曬月亮。眼睛一眨不眨許久,直到酸的涌淚。
王運乾趴在通往天台的門口看著不遠處的孤寂身影,焦慮的不行,立馬撥通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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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總算是講完了前因後果。
終於,那頭的男人下定決心:「帶她去陀山機場,我派人來接。」
手機上已經有兩個未接電話和他傳來的信息,英理看了眼時間,才不到10點。
她撥回去,那頭很快接通。
能聽出背景聲嘈雜,很多人在交談。
「英理,聽韓烈說你去普雲了,是去找朋友嗎?今天還回來嗎?」
很快,背景聲音消失,卓定琛將休息室的門關上,又抬腕看了眼時間,口岸已經關閉。
他聲音輕柔:「腳痛不痛?要不然你今天晚上住嶼境吧,明天回來好不好?」
想了想又解釋,「我本來是想去陪你的,不過煉化基地馬上要舉行啟動儀式,有很多事,我走不開。」
事實上,卓定琛都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去睡覺。
那頭傳來的聲音沙啞:「我阿媽的事你問過班秀了?他們家的人是你安排的嗎?」
明明叫班秀先不要告訴英理他過問了這件事,他要給她一個驚喜。
不過這小姐妹之間果然沒有什麼秘密。
卓定琛嘴角一彎:「怎麼?英理,你見到你媽咪了?」
那頭沒有出聲。
「我聽說你媽出過事故失憶了,不過別擔心,她會和你相認的,我有辦法。」
這世界上的腦科權威他可以都請來給她治療,他要一位母親記起自己的女兒,他要英理高興。
呵.....原來沒有誤會。
撐著身體坐起來,英理控制不住氣憤:「你不覺得你做事的方法有問題嗎?」
眉頭緊蹙,卓定琛不理解。
「我做事有什麼問題?」
有什麼問題?
抓著凌亂的頭髮,她一聲痛笑:「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認為自己沒有問題!」
強迫她是因為他心情不好,說愛她也從來沒有顧及過兩人的關係,讓她深陷這種泥潭。
她發現自己已經沒辦法排斥他的親吻和摟抱了,這種感覺讓她恐慌。
班秀這幾天看他們兩的眼神很奇怪,英理知道她和卓定琛之間的不一般很容易被人察覺。
手指掐在真皮沙發扶手上,水晶燈晃的卓定琛心情不安。
「我只是想要你開心!我有什麼問題?你是不是和你媽聊的不愉快?」
他頭一撇,語氣急了。
「你今天著急去普雲幹什麼?明明可以等我安排好了一切再......」
她失控嘶吼。
「我為什麼要等你安排?我是你的傀儡嗎?我為什麼要住在你的房子裡聽你的話,讓你為我安排好一切?」
男人鋒利的輪廓此刻像一道拉滿的弓弦,馬上就要崩斷!
他聲音很重:「明明白天還好好的,你說你很高興!」
「跟你待在一起,高興有限!」
這4天的平靜就像一場溫吞的幻夢。
「那個問題我再回答你一遍,我不可能愛你,你也別裝了,你不愛我!你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你只會強迫別人達成自己的目的!馬上把我阿媽家這邊的人手全部撤了,不要再騷擾他們!還有,我住在嵐索這裡,但是我警告你,不要打擾她!」
「卓英理!」
冷氣在他的眼底結霜,眼眶微微泛紅,翻湧著驚濤駭浪卻又被強行鎮壓。
男人一字一句,聲音嘶啞。
「你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這麼傷我的心?」
看著手機屏幕上被掛斷的通話,他眼神空洞的深不見底。
前方的牆上鑲嵌的鏡面,浮雕上的天使側臉線條柔和,神情安詳。凝著鏡子裡的自己,五官緊擰,卓定琛只覺扭曲。
『砰!』
將手機狠砸在鏡面上,『哐啷』一聲巨響,鏡面碎裂四散。
月色盈在她的眼睛,呼嘯的夜風味道還像小時候一樣。可是她長大了,原來長大是這種感覺。
愛恨難遏,伴隨陣痛。
忽而,耳畔有小提琴聲由遠及近。
這個曲調......英理眼一縮,那時候剛學拉琴,她弓法很亂,總是拉錯小步舞曲中間段,很難才改過來。
在那之前,拉了無數遍給蘇柏光聽。那時候她問他,有沒有聽出來她哪裡拉錯了?
蘇柏光總是笑嘻嘻說,我又不懂拉小提琴,怎麼知道你哪裡拉錯了?
可是那天在嶼境,她清晰的記得蘇柏光拉著小提琴走進來。
轉過身,看著王運乾遞來的手機,通話時間仍在持續。
猜到是誰,英理雙手掩面,而後痛哭。
琴聲忽止。
「英理,我聽王運乾說了。」那個思念許久的聲音帶著一圈疲憊。
「你到底去哪裡了?」
因為那個夢,她的心一直很不安。
蘇柏光按了按眼睛,道:「我在瑞士,你要來散心嗎?」
原本也是想要確認他的情況。
借著月色,她垂眸看了眼自己寬鬆的休閒衣褲,左右口袋裡分別是阿爸給她的銀行卡和護照。
不想留在這個地方,英理沒有猶豫。
下樓的時候經過那扇門,面無表情,女孩的腳步沒有任何停留。
路邊停的是瑞亞跟來的車,王運乾替她拉開破舊的車門,表情忐忑。站在這裡能看到樓上那個窗口還在發亮。
「英理小姐......你要不要道個別?」
拉好安全帶,她沒有抬眼。
*
韓烈抬眸看了眼坐在會議室中間牛皮座椅上的卓定琛。
西裝筆挺的男人神色冷峻,和出去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可他能精準的捕捉到他失去光彩的眸色沒有焦點。
看了眼手機屏幕,阿彪發來信。
【蘇柏光停在海港機場的龐巴迪十分鐘前動了,航線顯示中轉陀山,最終目的地蘇黎世。】
韓烈眼一斂,原來他在蘇黎世。
另一條消息跳進來,是送英理去普雲的司機。
【英理小姐上了一輛豐田,不知道要去哪,也沒理我們,要不要跟?】
【No】
他回復完,隨即刪除整條對話框。他悠然的拿起眼前桌面的茶杯,一石二鳥,如他所料。
滑開手機屏幕鎖,是班秀傳來的【英理今天不回來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心裡有種隱秘的欣喜,韓烈抬眸看了這群黑壓壓的人,小心的貼合在牆邊離開會議室。
電話那頭很快接通,班秀還未開口。
「小灰貓,你胃還有沒有不舒服?」
奇怪,他怎麼知道?今天吐了幾次了,明天還沒好她就會去買藥。沒有回答他的話,班秀面色嚴肅:「你不要欺負萍翩姨的家人。」
小泥巴只和她說沒事,具體的她也不清楚。
韓烈稍稍佝身,手肘撐在窗台,勾笑:「怎麼會呢?」
長廊的軟毯上,一雙高跟鞋悄然踏來,聲音細微,女人的餘光鎖在男人上揚的嘴角。
「你的胃到底怎麼樣?如果還不舒服,我讓醫生去家裡給你看看。」
這太誇張了,她只是村里長大的孩子,班秀不習慣有人這麼隆重照顧她的生活。
況且,這對於他們倆之間來說很奇怪。
「不要!我好了。」
「哎.....」還想說什麼,可是那頭已經掛斷。
看著手機屏幕,不理解,她為什麼躲他和躲瘟神一樣?
抓著手機對視上不遠處的女人,韓烈稍稍一滯,隨即錯開眼神和她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