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南邦雨季已過,園中芭蕉的大葉子一動不動,像被釘在空氣里,葉子邊緣有幾道撕裂的口子。
英理正站在窗戶旁邊發愁,離爆炸過去已經4天。除了南坡那條【誰找我】的回信,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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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迪嬸正在做飯,響動有點大聲,英理抓著班秀的手機往這邊躲了點。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ins上班秀和南坡的私信聊天對話,她已經發送了許多語音,那頭都沒有回覆。
屋外有車隊在移動停進院裡,隨後踏步聲由遠及近。
大約是小叔回來,淮元爺爺在住院,他經常往返醫院、惡龍江基地和這裡。
「英理。」
趕緊將手機鎖屏,她收拾心情回頭一看,是韓烈。
「你看誰來了?」
門口不遠處,男人高大的身軀緩緩移開,身後一個中年男人擦了擦鬢角的汗直直望來。
英理直愣許久,隨即掐了下臉蛋。中年男人收回滿目感慨和激動。
「好了,這下不認識我了。」
「阿爸。」英理走近了卓定洋,詫異的不行:「你怎麼會來這裡?」
他還是傳統的三件套西裝,也不嫌熱得慌,下巴比之前窄了些,英理覺得他瘦了。
砸了西裝外套在一旁,卓定洋自來熟的坐在沙發上。
「聽聞你淮元爺爺在南邦水土不服,身體不適病倒了,這裡的傭人怎麼能照顧好他?我把家裡的人全部帶過來了。」
那瓦在謨山山頂被槍狙身亡的消息至今對外封鎖,只有參加晚宴的賓客知曉。在砂育軍政府沒有公布之前不會隨意往外宣揚。
那群人和外界平民生活的是兩個世界。
轉到卓定洋眼前摸摸頭,阿爸看望淮元爺爺怎麼會來這裡看她呢?他怎麼知道他在這裡?
只有一種可能,小叔說的。
韓烈朝探究的班秀一示意,讓她和榔迪嬸和他到偏廳去,留點空間給這兩父女。
飯香在室內冷霜中徜徉,英理的腳步好似被釘住。
空氣在裂開,父女兩人都沉默。
片刻,卓定洋沒好氣的拿過西裝外套,把她放在家裡的手機拿出來,屏幕上是她離開時打的備忘錄。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犟的孩子,沒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嘴一扁,想到阿爸撕了她的錄取通知書,雙眼一酸。
她哽咽著:「我又不是大家閨秀,你不讓我念書了,你還叫我滾。」
卓定洋比她情緒更激動:「我叫你滾你就滾?我叫你念科大你怎麼不念?我叫你留在海港以後當豪門闊太你怎麼不聽?」
英理眼淚流的更凶。
上下打量,瘦瘦小小的孩子哭起來可憐的要緊,滿室都是她的嗚咽,卓定洋嘆口氣,又起身抽了邊几上的紙巾塞她手裡。
「就會犟!離家出走還不讓我聯繫上你,幸好阿琛本事大把你逮在他這裡。」
第二天韓烈就告訴他阿琛截住英理了,他才不去接,就看她能撐多久,結果這死丫頭居然又離開阿琛家。
不過又怎麼樣?現在又被阿琛逮到了,不愧是未來海港兆天的繼承人,太有本事了。
撒氣的坐在沙發上,英理看著天花板,嘴一撇。
「反正你不喜歡我,我現在成年了,在外面餓不死,不用你管。」
這野丫頭嘴裡果然沒有一句好聽的。
卓定洋眼一瞪。
「要不是看你是我女兒的份上,我真想踢死你!」
「那你把我踢死唄!反正姚阿姨有寶寶了,不是說是龍鳳胎嗎,你又有女兒了。」
卓定洋氣得不輕,朝她白眼一翻。
「你這嘴是真厲害,以後我在外面吵架請你幫我吵吧!」
「那你要付錢給我。」
「鑽錢眼裡了?」
「學你!」
「嘿!還敢說?我真的會踢死你!」
兩父女瞪著對方,突然又雙雙笑起來。
英理覺得很奇怪,她的心情竟然不差,有時候父母的數落好像也是另外一種形式上的親近。
「我幫你聯繫了茱莉亞音樂學院的入學,明年可以入讀。」
茱莉亞音樂學院?
英理突然想起那時候英愛姐邀請她工作,提了一嘴打過電話給阿爸,阿爸當時就問她熟不熟悉茱莉亞音樂學院的教授。
從那個時候阿爸知道她出現在這裡,想著幫她聯繫入學嗎?
怔怔看著這個人,雖然和他只認識了4年,不過他的確是她最親的血親,和阿媽一樣。
卓定洋喋喋不休。
「你以為我有錢找關係給你入學呢?我是打聽了半天才知道紐約兆天,你的 Lucian 堂伯父為了他女兒念書在茱莉亞搞了個基金會,我讓他順便在明年秋季入學時加上你的名字,免費的。」
英理很恍惚,她已經找到了阿媽,可是阿媽認不出她,也在幸福的生活。
現在阿爸給她安排了另一條路,她該不該走?
「可是、可是......紐約念書很花錢啊。」
說到這個,卓定洋心裡美滋滋。
「你去了紐約先去兆天轉一轉,就在洛克菲勒那塊,然後報阿琛的名字,一切開支讓他們負責。」
海港兆天注資甌角煉化讓紐約、倫敦兆天股價狂飆,卓定洋覺得這個要求根本不過分,就這麼決定了。
他拿起西裝外套。
「跟我回去,我讓劉姨把英斯的東西全部搬出去了,不會把你房間當雜物房的。這一年時間你給我好好練琴,去了紐約別丟我的臉。」
英理撇開眼神,她不想回去,在家裡總是不自在。
卓定洋看出來她的心思,沒了好態度。
「你走不走?」
她低著頭嘟囔:「不走。」
還不知道蘇柏光的情況呢,她怎麼走?
卓定洋一聲吼:「你是不是想把我氣死?說你是野丫頭你還真準備野一輩子?」
她抬眸,心裡的話繞了半天才敢說:「阿爸,你為什麼為我這麼費心?」
她離家出走這段時間,卓定洋也想了許久,這終究是他的孩子。
不過這是什麼奇怪問題?
「你是我的長女,讓你念書算什麼費心?」
剛好有這麼個不需要花錢的機會,要是需要出很多錢,那他會讓她去念科大。
長女?
原來就算阿爸不是很喜歡她,她也占據著他心中長女的位置。
很快,望著父親,英理眼裡浮起欣喜的光芒。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卓定洋又覺得挺矯情,作勢擺擺手:「其實就是打了幾個電話,外面誰不給我面子?」
他撣了撣衣服,「趕緊收拾,明天跟我回去。」
說到這裡,兩人又無聲僵持。
霎時,一道堅硬的聲音從後面湧來,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勢,讓人無法反駁。
「英理暫時不走,明年秋天我送她入學。」
父女兩人驚得尋聲去探。
不遠處的男人雙手插袋,室內明亮的光線照亮他高大的身軀,看著那個圓圓的腦袋,他嘴角一彎,眼裡浮了些暖意。
卓定琛早就決定好了,不管卓定洋是否安排他都會解決這件事。
英理還太小,她應該回學校。
看到卓定琛,卓定洋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也不知道他怎麼能這麼照顧英理。
他將她帶回卓家,還真是緣分。
戰戰兢兢的和他吃了個午飯,卓定洋推辭著要走。
確定了她的情況,他心裡的石頭也落下了。臨行前又拉著英理走遠了些,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遞給她。
英理更詫異了。
「阿爸,這是?」
望著幾十米開外卓定琛注視的目光,卓定洋皮笑肉不笑,嘴巴說話都不敢有太大弧度。
「這裡有差不多20萬,你省點花吧!不是你姚阿姨爭氣懷了2個,我們家還領不了這麼多錢呢!」
這、這難道是阿爸從每月信託里領的錢,挪了一點給她?
「我走了之後他們肯定會和你閒聊,記得跟大家說我給了你200萬。」
英理以為自己聽錯了,拿著手上的卡很無語:「阿爸,這也差太多了吧?」
推了把她的頭,卓定洋眼一斜:「給我點面子不行嗎?」
要是讓阿琛這群人知道他遠道而來,只給了英理20萬恐怕會笑死。
「哦!」
她不高興的揉揉頭。
「手機拿好了,別再聯繫不上。」卓定洋最後囑咐。
不遠處的兩父女站在樹下不知道在說什麼,但是卓定琛知道她很開心。
韓烈靠近他身邊,抽出支煙。
「英理媽媽對於在南邦的生活沒有任何記憶,和她相認的事在考慮,但是有點麻煩......那個姓宋的不准,現在班也不上了,整天在家裡看著她,怕我們帶走她。」
眼一眯,卓定琛的眼神晦暗不明。
「我只要英理開心。」
看著阿爸的車輛離開,英理依依不捨的道別,直到黑色鋼鐵在眼前消失。
綠蔭地的女孩似一陣狂風卷過門口的兩個男人,狂奔上3樓撲向露台,借著高度能眺望到幾百米開外的車輛。
卓定琛追了上去。
凝著門口那個男人的背影,剛剛英理阿爸在,韓烈沒有吃什麼東西,班秀想問他要不要再去吃點。
他正撥通電話,她在後頭等待著,男人說話的聲音細微卻清晰。
「直接幹掉那個姓宋的,英理媽媽只需要有一個女兒。」
韓烈吐出口煙霧。
看卓少最近對英理這態度他不能不著急,什麼樣的芥蒂才能使一雙男女死心訣別?
這簡直是一石二鳥。
班秀悄然往後退了幾步。她是不是聽錯了?還是她沒聽懂?「幹掉」這個詞她以前聽桑頓哥說過,好像是殺人的意思。
露台上。
覆著她的背脊,將女孩纖細的手握著,男人的頭重重的抵在她的肩上。
「英理,你高不高興?」
注視著那個遠遠離去的車影,她很用力的點頭。
阿爸還是那個阿爸,她原本只是期望父親那麼一絲在意而已,如今感受到了,足矣。
「謝謝你,小叔。」至少是他讓韓烈帶阿爸來這裡的。
將懷裡的人兒翻轉過來,卓定琛親昵的朝她醒醒鼻子。
「這麼高興就不能抱抱我嗎?」
女孩眸低了幾分。
「嗯?英理,行不行?」男人聲音喑啞,拉過她在懷。
她怎麼能抱他呢?靠在他的肩頭,猶豫再三,英理的額推抵著他的肩。
感覺到懷中人的扭捏,卓定琛失笑。
不要緊,慢慢來。
「小叔,我可不可以回普雲?」
她的腳走路完全沒什麼問題,傷口都結痂,邊緣部分都在脫落。
卓定琛若有深意一笑:「沒問題。」
剛好讓她見她媽媽,他可沒什麼耐心和姓宋的耗。
英理心安幾許。
「剛剛好像看到卓定洋塞了張卡給你,他給你錢了?」
那張卡就在口袋。
對了!不能給阿爸丟臉,抬眸見他眼中揶揄輕笑,她裝腔作勢:「阿爸給了我 200 萬。」
男人盯著她一眨不眨的圓眼。
英理強調:「真的!」
手指一彈她的額頭,卓定琛吼笑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