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的夜晚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黑,可是整個村寨現在亮堂的很,聚了許多穿制服的人在英理家的吊腳樓前等候,旁邊還有很多人圍觀看熱鬧。
氣氛弔詭的沉重而肅穆,蘇柏光送她回來的時候,滿臉疑惑。
那群穿著制服中的為首中年男人迎面而來,停在英理眼前,將平板擺在她臉頰旁比對。
「中國籍女子,卓英理。」他說的是中文。
緊張的將英理拉在自己身後,蘇柏光氣勢很沖:「你們是什麼人?」
英理從他們的衣服認出來,這些人恐怕都是治安官。
她好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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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平板遞給後面的人,男人擠出笑容:「這位女士,您是非法入境,我們不得不即刻驅離你出境。」
每天的過境大巴所有旅客身份都由旅行公司提前向口岸報備,她那天的確是偷偷上車,沒想到過了近10天被他們查出來了。
但是普雲和磨提兩地黑來黑去的人本來就多,治安官怎麼能這麼精準找到她家?
「我其實是南邦人,我家以前就住這裡。」英理探出腦袋,著急解釋。
「你的身份信息是中國人,而且你並沒有按照正常的手續申請入境,麻煩請吧!」
卓定琛他們自然是拿護照來去,查農嵐索他們有邊民證,而她什麼都沒有。
蘇柏光一手推開過來想帶走英理的男人。
「我們馬上去補護照和程序,要驅離也可以等到明天早上吧,這麼晚你讓她一個女孩去哪?」
怎麼大晚上突然會有這麼一幫人來帶走英理?
「這個我們管不著。」
蘇柏光只能搬出卓定琛了,「她是甌角能源煉化卓家的人,你們有通知砂育官邸嗎?」
中年男人看了眼蘇柏光,而後若有深意道:「磨提邦治安官一直由皇室成員出任,我的頂頭上司姓帕彩。」
腦子突然閃過什麼,蘇柏光一個失神,對方的人已經架住英理。
「放心,我們都是按規矩來,卓英理女士按照正常的程序可以用護照申請入境南邦,只不過現在必須得離開。」
她根本沒有辦護照,按程序來得多少個工作日來著?怎麼辦?心亂的不行。
英理在眾人注視中被帶上吉普車,轉瞬治安官的吉普車隊已發動。
「蘇、蘇柏光,我有點......」
大晚上被一群人強制帶走,說不害怕是假的。趴在吉普車的窗口,蘇柏光急的不行,卻還在安她的心。
「英理你別怕,他們應該是把你帶去柏安口岸那邊,我和你一起過去,你過境後要麼去嶼境住,要麼去查農和嵐索家。」
女孩的心稍稍安了一些。
「好。」
大不了她重新辦證件過來,需要一點時間而已,幸好把班秀安排進英愛姐家了。
蘇柏光拉下開車的人,自己坐上駕駛位,跟上前面的車輛後第一件事就是打阿育的電話。
帕彩家族,一聽就知道這事是阿育叔指使帕彩·培雅做的,這幾天還真的抱以僥倖以為阿育叔放任他和英理了。
那頭無人接聽,沒有辦法。
現在這個時間,口岸已經關閉,他無法跟著過境,希望卓定琛能安排普雲的人去接英理。
電話那頭一直是忙音,卓定琛怎麼也不接電話?
副駕的中年男人稍稍往後一瞥,手指垂放在海藍色的裙擺旁,那個中國女孩滿腹心事的模樣,他又看向車窗的後視鏡。
不動聲色,他打開手機發送了一個信息【他車跟得緊,不好辦。】
很快,那頭回【那就送她來普雲。】
磨提治安官正在驅離這個月抓到的非法入境者,能送到柏安口岸一般都是中國人。躲債的躲仇的, 走私的詐騙的,理由多不勝數,大晚上和普雲官方正在交接。
車輛開過口岸,透過擋風玻璃,英理看到人家都坐在中巴車裡,可是她坐的車為什麼一直開?
剛剛連再見都沒有來得及和蘇柏光說。
英理心砰砰的跳:「你們到底帶我去哪?」
拿出手機的那刻,被旁邊的人一把搶走。車內沒人說話,他們的臉冷漠的像死神。
*
黑暗中,一座古老的莊園靜靜矗立在綠意掩映中,昏黃的燈束下更顯驚悚。
這、這好像有點眼熟。
梔子香氛撲鼻,室內有冷氣瀰漫,挑高的天花板也有柚木吊扇在旋轉,英理連走帶趕被推進室內。
腳下是緬甸刺繡的地毯,古董沙發上面隨意搭著繡有金色大象圖騰的絲綢靠墊。
眼睛四處打轉,她很確定這是上次被蘇柏光叔叔頂槍的莊園。
恍然大悟。
磨提治安官他們都能使喚的動嗎?加之那個煙花禮炮店,英理有個念頭,蘇柏光家應該和南邦皇室存在某種聯繫。
等待許久,那個意料之內的中年男人終於緩緩步來。
阿育眼底結霜,冷盯著英理,一提褲腿坐在她眼前的沙發上,跟著進來的兩個人列在兩側。探了眼,英理不認識他們,不是經常跟蘇柏光的人。
「這麼大費周折,有什麼事?」她開門見山。
「你這號人,我的確沒怎麼見過。」
「你想讓我不要再見蘇柏光?」
身體仰靠在沙發上,阿育身軀舒展,朝英理搖搖頭:「沒有用!」
他雙手環臂。
「他上次為你命都不要,表面答應我和你分開,去了南邦又和你廝混在一起,還給你家……」
阿育今天聽到這件事失笑許久。
本來隱蔽在瑞亞就有風險,他只能安排他和卓英愛住在一起,不引起砂育家的注意。
可是漢暹將軍的孩子竟然關心一個普通女人家裡除草的事?
這簡直太可笑了!
「我也年輕過,所以我知道,這男人上了頭是怎麼阻止都沒用!」
那他還把她帶到這裡幹嘛?
不明白緣由,但英理的第六感很不安。
轉而,阿育若有所思。
「嘖......但是我在想,如果他喜歡的女人懷上了別人的孩子,而且還搞不清楚是哪個男人的,他還能接受嗎?」
看到女孩陡然驚恐的眼睛,阿育很滿意。
「你、你......」
旁邊兩個男人臉上若有似無得邪笑矚目,英理害怕的說不出話。
手指緊攥,她鼓起勇氣大聲喊:「蘇柏光會恨死你,他會殺了你!」
阿育臉上的笑容很快消散。
他撫育蘇柏光長大,不知耗費多少心血,自己的孩子都沒空關心,對他尤甚親兒。
上次他拿槍用自己的命威脅他,阿育已經傷透心!
可他也很清楚蘇柏光的性格,如今對這個卓家的邊角料這麼做,要是他知道真相,那這個女人說的會是真的。
他會對他動手,毫不懷疑。
所以為了不離間他們這猶如親生父子的情意,阿育還有一個提議。
冷盯著英理,他一字一句。
「要不然你就自殺。」
他長指一划旁邊兩個男人。
「選一個吧,你有兩分鐘的時間思考。如果不自殺,我就當你選第一種。」
看著那個門口,知道跑不出去,但這是生物的本能反應。
「放開我!放開我!」
英理被列在那側的男人一把拉回來狠推在地上。髮絲散落,糊住她整張臉。屋外有疾馳而來的剎車聲,細微又刺耳。
她控制不住害怕的哽咽:「蘇柏光會殺了你,他一定會殺了你!」
無助的瘋喊,這喊聲讓阿育心火越來越大。她在提醒他一個不能接受的事實——蘇柏光會為了她殺他!
「給我閉嘴!你懂什麼?我對他比對自己親兒子都好!你又算什麼?」
「只要我不死,死的就是你!就算是我死了,他也會為我報仇!」
再也聽不了,一句都聽不了。
站起來抽出腰間的槍,獰視著英理,阿育拉槍上膛,對準她的眉心!
「救我,蘇柏光救我!」
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但她抱頭蜷縮的哭腔喊的屋外那人的心像被撕碎一般。
未曾合上的雙開門有餘影疾沖而來。
砰!
強大的衝擊力正中手腕,迫使阿育鬆開虎口上的槍。
「啊——」
手腕鮮血一飆,耳畔的嘈雜聲忽然很近。
「普雲武裝部執行公務,放下槍!」
這邊不甘示弱,「你們由誰管轄?我們有南部戰區周參謀長的命令!」
髮絲濕漉的男人視線一掃,跌在地上的女孩壓抑的抽泣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嘈雜而停止,抖得止不住。
他停在她眼前,女孩凌亂的發讓他無法看清她的臉。瞳孔猛然一縮,卓定琛回正眼神。
砰砰砰砰砰!
「啊——」
子彈擊穿的碎石砸亂所有人的思緒。
阿育的頭頂、雙肩、左右手肘被5槍描邊,子彈在阿育身後的牆壁繪成他的身型。
只不過他的左手抓著受傷的右手,神情不變。
步近阿育,卓定琛將灼熱還在冒煙的槍口抵上他的眉心,這個年老的男人盯著他的眼睛毫無懼色。
喉間的敷貼仍舊濕漉,準確來說他是從泳池翻出來的,全身上下現在都沒幹。
卓定琛聲音喑啞:「再有下次,這些子彈我全部送給蘇柏光!」
阿育的神情終於有了惶恐。
眼半眯,倒轉槍柄狠狠一拳劈在他臉上,鼻腔和口腹飆出來腥血四濺在他身後牆上的槍眼中。
阿育碎牙崩落,不管一旁的驚呼,卓定琛扔掉空槍,轉身攙好地上那個受驚過度的女孩,長指撫開糊了她整臉的發。
「英理,有沒有事?」
圓眼蒙淚通紅一片,盯著看著卓定琛,他的發和身上的衣服不知為何洇濕片片。
可英理控制不住撲進他懷裡,害怕的嗚咽:「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