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大廳的餐區圓桌已經好一陣,卓英愛四處看了眼,這地方說是瑞亞市的高級餐廳,可也就那樣。
英理看出她神情里的嫌棄,有些不好意思,又順手給她擦乾淨餐檯。
「英愛姐,我知道你不習慣。」
卓英愛淺笑:「沒關係,偶爾與民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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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柏光差點把一口茶噴出來,朝卓英愛翻了個白眼。
與民同樂?她是什麼天子嗎?
班秀默聲,原來這是小泥巴家族裡的姐姐,是身份尊貴的大小姐,在她眼裡看起來很高級的地方人家根本瞧不上眼。
上次坐在韓烈車上,莫名其妙見了她一次,班秀能感覺她和韓烈之間的氛圍不一般。
「等會還有個人過來,沒問題吧?」
「哦,沒問題沒問題。」
加個人是有點奇怪,可是英愛姐對她還不錯,叫個朋友過來吃飯有什麼關係?
蘇柏光不關心別的,只是湊在英理身邊,一副滿臉不值錢的笑容,卓英愛算是見識了。
「你讓我過來見你朋友,就是她?」
女人向男人介紹她的朋友,應該是正常談戀愛的一個環節,這麼想著蘇柏光挺高興。
英理小聲解釋:「對呀!本來想告訴你班秀家裡的困難,我還準備把你給我那個鑽石手鍊賣了,不過現在不用了。」
班秀不是能輕易接受饋贈的人,她說了要靠自己還,但是英理還是忍不住擔心。現在還利息,可是人家總得收回本金吧?
還是得找個讓她能賺錢的方法。
「你要賣我送你的禮物?」
看蘇柏光的神情就知道他生氣了,沒想全部賣掉,那鏈帶上還鑲了很多鑽石,英理悻悻地補充。
「我是想幫朋友,準備把中間那個庫里南鑽石錶盤扣下來,只賣其餘部分。」
還算她有點良心。
看了眼班秀,只是稍稍一思,蘇柏光也爽快。
「她缺多少錢?」
小泥巴男朋友想幫忙的意思班秀聽明白了,只不過她才不想自己的家事被這麼討論。
卓英愛頗有意味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
「小泥巴,我要趕去那邊了,今天謝謝你,改天再約。」
英理一臉無措,知道班秀不喜歡,她不說她家裡的事就好了,為什麼連飯都不吃?
「哎——」
「先吃飯吧,時間不趕。」英理拉住她。
「是啊!吃個飯不急,你要去哪?我們待會送你過去。」
不明所以,但英理都開口攔了,蘇柏光也只能幫腔。
門口的服務生看到新客走來立馬拉開大門,餐廳里濃郁的香茅和檸檬草和從室外擠進來的熱帶濕氣的風混合攪動。
韓烈穿著一件亞麻質地的淺灰色短袖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隨意散著,看到不遠處滿座的人有些驚訝。
本來還擔心卓少嚇她,又不准她插手這邊的事務她不高興。
不過看來她一點都不閒。
好像她此時走顯得很不會做人,班秀想了想又侷促的坐下。
徑直行來的男人拉開座椅很自然的就坐在剛剛要走的女孩身邊,班秀卻愣了。
「韓烈哥?」英理的眼睛迷惑的打轉。
他怎麼來了?英愛姐說的還有人來就是他?
韓烈朝眾人打招呼,所有人都在震驚之餘回應,只有凝上旁邊的班秀,韓烈才發現她未曾看過他。
卓英愛捕捉著這兩人臉上的一絲一毫,很仔細。
正了心緒,韓烈面朝眾人:「我是代卓少今天早上的粗魯語言向英愛小姐道歉,這頓飯我做東。」
又凝視卓英愛問:「不知道英愛小姐覺得可不可以?」
抿了口南邦當地的紅茶,馥郁醇厚的香氣撲鼻而來,卓英愛優雅地放下茶杯。
「當然,琛叔的心腹都給我台階了,我再不下可不就是不識抬舉了?」
想到小叔白日說的那些話,英理只能笑著幫忙打圓場。
窗外的熱氣還在玻璃上蜿蜒爬行,服務生正在上前菜,空氣里還殘留著他推門時帶來的那縷微燥的風,與室內清冽的冷氣相融。
班秀心跳如雷,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就該走。
桌面上,鮮明又複合的香氣率先襲來,是羅望子那清新酸冽的前調。
眾人好一陣寒暄,英理實在忍不住將之前心裡的問題拋出來。
身邊的男人正在忙活不停的為她布菜,她輕問:「你之前和英愛姐在有事談嗎?為什麼一起過來?」
卓英愛的眼神落在那鄰座兩人身上,縱然韓烈沒有理過那個女人,可卓英愛的臉一直很冷。
將韓烈剛剛客套賠罪夾給她的紅酒燉肉嫌棄的扔開,卓英愛赫然出聲。
「蘇柏光現在和我住在一起。」
什麼?
這話像一顆炸彈。
蘇柏光給英理盛菜湯的動作沒停。
「你不記得了,英愛姐是我未來大嫂,我在瑞亞這裡談生意人生地不熟,得靠大嫂罩著。」
望著英理詫異張著的嘴,他親昵的用湯勺舀了口,將肉湯餵到她嘴裡。
「大嫂罩小叔子有什麼問題?」
這個炸彈很快被蘇柏光的話撲滅,英理覺得自己腦子轉的停不下來。
沒有理會韓烈的眼神,卓英愛對準了那個一直沉默的女孩。
「今天是給我賠罪,所以韓烈做東,你不會不自在吧?」
「不會的,韓烈哥之前有幫我送過班秀回家,他們也認識,不會不自在。」
英理插了一嘴,繼續嗔惱的看著蘇柏光,啞語讓他不要再餵她菜,這麼多人,尷尬死了。
「哦,這樣啊……」
掃過班秀身邊的男人,他正在悄悄看那個沒有答她話的村姑。
卓英愛手撐在桌上,眼半眯,只有熟悉她的人能讀懂她逐漸升騰的怒火。
蘇柏光終於沒有在眾人眼前和她黏膩,英理舒心了些,又隨意道:「韓烈哥,聽說班秀阿媽第二天還特意給你準備了大餐感謝,你有事沒吃上?」
這也是英理回家這段時間去班秀家玩的時候聽她阿媽隨口提起。
「第二天?」
卓英愛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重點,看著韓烈和班秀,一臉慍怒。
特意給他準備的……
握著手中的叉子,韓烈終於看了眼身旁的班秀,他覺得和這隻小灰貓已經算得上很熟了,但她今天怎麼不搭理他?
想起那天的情形,在她家裡接了英愛的電話,所以他一口都沒吃,原來是特意為他準備的,現下心裡不知為何有點愧疚。
「班秀……」
他想道個歉,卻被女孩緊急打斷。
「哦,不是。英理你聽岔了,那是我阿媽特意給湛文哥準備的,這位韓先生受你小叔之託恰好送我回去,晚上不好出鄉路,所以在我家借住一個晚上,後來第二天我阿媽就先拿出來招待韓先生了。」
班秀自若的揚起燦爛笑臉朝韓烈道:「不好意思,那些菜是我們南邦的傳統菜,應該不太符合韓先生的口味。」
她神情鄭重,很有禮貌:「不過上次真的很感謝您。」
沒有移開眼神,也沒有接班秀的話。
韓先生……他救了她兩次,換來一句韓先生?真有意思,她上次明明叫他韓烈。
說完這話,班秀繼續神情自若的吃菜。
她已經把這事解釋清楚了,希望不要引起誤會。
「湛文哥?哎,你阿媽還希望他做女婿呢?」
有些不好意思,班秀朝英理手指微抬,很小聲:「我下次和你說。」
韓烈弄明白了。
原來那些並不是給他準備的!
什麼湛文?這又是哪來的男人?班秀媽媽明明是希望他做女婿吧?
韓烈覺得自己那天的記憶並沒有出差錯。
心裡悶悶的,捏著酒杯,將紅色酒液一飲而盡,他又看了眼身邊垂眸的女孩。
她又不理他了。
沒有人注意到韓烈的眼神,只有卓英愛。突然胃口不太好,她搭在桌面上的雙手,手指交疊,冷盯著班秀。
「之前聽英理的意思好像要賣東西湊錢幫你,你很缺錢嗎?我和蘇柏光住的房子恰好少一個傭人,你缺多少錢,來我這邊打工,工資我給你開。」
蘇柏光沉默的提醒被卓英愛無視了,她沒有移開逼視班秀的眼神。
英理覺得自己的腦子終於停止疲憊的轉動,很驚喜:「班秀,你不接受我直接給你錢,外面工資那麼低,要不你乾脆去給英愛姐工作?」
班秀家的錢一定可以立馬還清,而她也終於有了一絲能切入他們的機會,弄清疑團就行,她保證不多管閒事。